第75章 (2/4)
白霄停下喘了幾口氣,時溳耐心等他說完。
“灰燼的燼。”
病房裏只剩下呼吸聲與儀器運作聲響交織,時溳平靜地伸手搭上門把手:“知道了,好好休息。”
時溳從不期望靠幻想補完從別人口中得知的父母,他們所生活的時間線永遠在他出現之前,無從知曉之後,那條路像永遠追不上的圓,父母永遠走在前面,那位父親可能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聽起來極具諷刺又毫無懸念,在他,在所有人回憶裏,程燼和時也都只是一個獨立的人,父母,家庭,概念拼湊的只是萬千個尋常社會關係的範本,再怎麼幻想都是假的,從來都不是他們,他們的故事在時溳出生前就已經結束了,他無權用自己的思想去改寫那個可能。
這些對時溳而言只會成爲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缺,他們在世人眼裏還是偉大的志願者,還是盡忠職守的高級研究員,而不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不是他幻想中愛他的父母,不是他所期望的愛,這種幻想出來的心理補償和褻瀆人格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本就不是同一條時間在線的人。
趙誠坐在階梯上擦着汗,昨晚那場細雪跟放在調料瓶裏的鹽一樣吝嗇,這會烈日當空,他遠遠看着那個行動組組長站在隊伍前說着甚麼。
支持部有一部分是一隊的成員,這部分負責在駐地警戒,真正進行支持任務的只有那份先遣隊名單上的另外十二個人,他記得時溳雖然是隨隊人員,但標記過是抗體,訓練場上卻不見他的人影。
特遣隊的規矩他不是完全不懂,還在第六基地的時候隔壁鄰居是個從特遣隊退役的沉默老人,按理說應該被安置在地下城,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是選擇留在地表前線,他聽那位老人講過一些特殊規矩。
對不懂軍事行動又必要參與高危行動的人來說隊裏會安排單獨的心理輔導,那個叫時溳的男人看起來年齡不大,看着冷冷淡淡,開重要會議的大部分時間還會走神,頂天也就二十出頭,趙誠知道抗體稀少,沒想過二十出頭的抗體也會志願進奧賽亞東。
正想着,那道身影從總部部署樓的方向往這邊……不對,是往行動組組長那邊走。
行動組幾個小時後就得出發,趙誠尋思着可能是有甚麼問題想找組長說,低頭繼續喝水。
“總隊找你了?”秦惕讓小組成員解散收拾裝備,往時溳身邊走,“心理輔導的事?”
“嗯。”時溳跟着他往旁邊的建築陰影下走,“我說我不需要,‘渡口’行動開始之前也沒輔導過。”
秦惕側身靠在牆壁上盯着他看。
面前這個人已經和初到地表時不太一樣了,那時他發着燒也不忘套話,明裏暗裏在他身上搞小動作,時溳本身就不愛說話,現在愈發安靜,彷彿甚麼都入不了眼。
他眼神偏了偏,落在那枚作訓服衣領也遮不住的痕跡上,身子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
“怎麼了?”時溳揚眉,“咬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遮不住?”
秦惕被他懟得無言以對,摸了摸鼻尖,小聲道:“沒控制住。”
時溳往訓練場的方向瞥過一眼,傾身湊近:“幾點走?”
“兩個小時後集合。”
時溳視線在秦惕下脣一閃而過,昨天磕破的痕跡已然結痂,看着更明顯一點,他張了張口仿若隨口閒聊:“勞拉說第六基地又出現鳥羣了。”
“嗯。”秦惕不自在地擡頭,“今天早上收到的通知。”
“秦惕,你在地表生活這麼久,去過奧賽亞東嗎?”
秦惕搖頭,餘光裏看到辛不言牽着只搜救犬飛奔過來,時溳似有所感,剛回頭那隻狗就拽得辛不言一個踉蹌,連人帶狗差點沒給跪下給他倆拜個早年。
“汪——”
爪子刨地的聲音在辛不言身後響起來,一聽就是那條身材健碩還會學狼叫的好狗。
牽繩脫手,大狗前腿和身子在往前跑,脖子往後伸叼住牽引繩,跑得亂七八糟,秦惕往前半步擋住時溳,任由大狗“嚶嚶”撞過來。
“你幹嘛?”秦惕蹲在地上擡頭看辛不言,“怎麼牽來訓練場了?”
“這不是快走了,”辛不言叉着腰氣都沒喘勻,“你這幾天在總部忙得腳不沾地,陳緣說剛子整天在犬舍嚎,可能是想你。”
聽到陳緣兩個字時秦惕揉狗腦袋的動作頓了頓,剛子慾求不滿地往他掌心拱。
時溳在他身後沒動靜。他也不是怕狗,在天空城也見過不少貓狗,活的死的喫電池的,都有,他並不排斥,最多隻是不知道怎麼相處。
現在不一樣,他剛得知養大他身體的不是維生液而是玫瑰蟲,時溳怕這隻未曾謀面就叫過“哥”的大狗把他當成感染源。
剛子一個勁兒往秦惕懷裏鑽,一時沒顧上秦惕旁邊的人,它“嚶嚶”叫着翻身躺在地上蹭秦惕的腿,秦惕拽住它的項圈想讓它坐直,剛子沒聽,反而滾了個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