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 (1/4)
暗流
王御史的事情過去之後,凌燼以爲會消停一陣子。但他想錯了。那封彈劾沈硯舟的摺子,像是一塊丟進靜水裏的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越擴越大。
先是王御史,然後是給事中,然後是翰林院的幾個編修——一個接一個地上摺子,有的言辭激烈,有的委婉含蓄,但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人:沈硯舟。
罪名也差不多:專權、結黨、目無君上。翻來覆去就是這幾條,但每一條都寫得花團錦簇,引經據典,恨不得把沈硯舟說成是董卓再世、曹操重生。
凌燼每天收到這些摺子,看完了就放在左手邊,不批,不退,也不說讓誰看。就那麼摞着,越摞越高。
福安在旁邊看着,心裏直打鼓。他是宮裏的老人了,服侍過兩任皇帝,見過的風浪不少。但他從來沒見過哪個皇帝被彈劾權臣的時候,臉上是那種表情。
不是生氣,不是爲難,是一種……他說不上來。有點像在看戲,又有點像在等甚麼。
“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些摺子……”
“放着。”凌燼頭都沒擡,繼續批其他的摺子。
“可是朝中現在議論紛紛,說陛下遲遲不表態,是不是……”
“是不是甚麼?”
福安嚥了口唾沫:“是不是……默許了。”
凌燼把筆放下了。
他擡起頭看着福安,目光很平靜。福安在宮裏待了三十年,甚麼樣的眼神都見過,但凌燼這個眼神讓他心裏發毛。不是因爲兇狠,是因爲甚麼都沒有。沒有怒意,沒有殺機,就是很平很平地看着你,好像在看你臉上的皺紋長甚麼樣。
“福安。”
“老奴在。”
“你跟了朕多久了?”
“回陛下,自陛下登基起,老奴就在御前伺候了。”
“那朕的脾氣,你應該摸得差不多了。”凌燼拿起筆,繼續批摺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朕不喜歡別人教朕做事。”
福安撲通一聲跪下了。
“老奴多嘴,陛下恕罪。”
“起來。”凌燼說,“去把那些摺子收起來,鎖到櫃子裏。鑰匙你拿着。”
福安愣了一下。鑰匙他拿着?不是陛下自己收着?
“如果有人問起這些摺子的下落,”凌燼蘸了蘸墨,在摺子上寫下“準”字,“你就說朕看過了,收起來了。”
福安應了一聲,把那些彈劾沈硯舟的摺子一摞一摞地收進紫檀木櫃子裏,上了鎖,鑰匙掛在自己腰帶上。沉甸甸的,像掛了塊石頭。
他伺候了兩任皇帝,從來沒見過哪個皇帝把彈劾權臣的摺子鎖起來不讓任何人看的。一般都是要麼批了交給內閣,要麼留中不發,但鑰匙都是自己收着。
凌燼把鑰匙給他,說明甚麼?說明他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在意這些摺子。不想讓人知道他把這些摺子單獨收着。
福安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明白。
當天晚上,沈硯舟進宮了。
不是來批摺子的,是來辭行的。
凌燼正在用晚膳,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夾了一塊筍放進嘴裏,嚼了嚼,嚥下去。
“讓他進來。”
沈硯舟走進來的時候,凌燼已經擦了嘴,讓人把膳桌撤了,面前只剩一盞茶。
“師尊用過晚膳了嗎?”凌燼問,語氣和平時一樣。
“用過了。”沈硯舟站在御案前,沒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