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正月 (1/2)
正月
正月初二,凌燼醒得很晚。昨夜守歲睡得太遲,今早福安來叫了三次他纔起來。第一次叫的時候他“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第二次叫的時候他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說“再睡一會兒”;第三次叫的時候福安說“陛下,沈大人來了”,他睜開眼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他坐在牀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穿上鞋走到銅鏡前。鏡子裏的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用帕子擦了擦臉,把頭髮梳好,穿上常服,走出寢宮。
御書房裏,沈硯舟坐在老位置,手裏拿着那本《山海經》,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一碗牛乳,碗沿冒着熱氣。凌燼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牛乳喝了一口。“師尊,今天不是說好晚點來嗎?”
沈硯舟翻了一頁書。“誰說的?”
“朕說的。初三睡到飽,初二也要睡到飽。你來這麼早,朕怎麼睡到飽?”
沈硯舟看了他一眼。“你睡你的,我看我的書。”
凌燼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把牛乳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裏閉上眼。他真的又睡了,不是裝睡,是真睡。御書房裏很暖和,兩個炭盆燒得旺旺的,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沈硯舟翻書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輕,很穩。凌燼聽着那個聲音,越聽越困,越困越沉,最後滑進了夢裏。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着沈硯舟的外袍。袍子很大,蓋住了他整個人,從肩膀一直蓋到腳踝,下襬拖在地上。領口有松木香,淡淡的,快要散了。他躺了一會兒沒有動,閉着眼,聽着御書房裏的聲音。沈硯舟翻書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在看書,是在等他醒。
“醒了?”沈硯舟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凌燼睜開眼坐起來,外袍從肩上滑下去落在椅背上。他拿起外袍疊好放在桌子一角。“甚麼時辰了?”
“午時。”
凌燼愣了一下。他睡了快兩個時辰,沈硯舟就坐在對面看了他兩個時辰。書攤開在桌上翻到某一頁,但整整兩個時辰只翻了兩三頁,沒有在看。
“朕睡了多久?”
“快兩個時辰。”
“你怎麼不叫朕?”
“你睡得沉。”
凌燼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着圈。沈硯舟看着他畫圈,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從窗欞裏照進來,落在他畫圈的手指上。冬日的陽光不刺眼,白花花的,像是一層薄紗鋪在桌面上。
“餓不餓?”沈硯舟問。
“餓。”
“傳膳?”
“嗯。”
福安把午膳端來。兩個人面對面喫飯,誰都不說話。碗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御書房裏顯得很大。凌燼喫完了碗裏的飯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師尊,下午做甚麼?”
“看書。”
“看一天?”
沈硯舟看了他一眼。“看一天。”
正月初三,凌燼果然睡到了飽。福安來叫了幾次他都說“再睡一會兒”,一直睡到巳時纔起來。他坐在牀邊發了一會兒呆,穿上鞋,洗漱,更衣,走出寢宮。陽光很好,照在廊道上白花花的,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走過長廊走到御書房門口,推開門。
沈硯舟坐在裏面,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一碗牛乳,碗沿沒有冒熱氣,已經涼了。他等了很久。
凌燼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那碗涼了的牛乳喝了一口。“你甚麼時候來的?”
“辰時。”
辰時。他巳時纔起來,沈硯舟等了他一個時辰。說好的晚點來,還是辰時就來了。這個人在“等”這件事上從來沒有耐心,不是沒有耐心等人,是沒有耐心讓被等的人等。
“以後不要來這麼早。”凌燼說。
沈硯舟翻了一頁書。“習慣了。”
凌燼沒有再說甚麼。有些人習慣了早起,習慣了先到,習慣了等。這個習慣改不了,也沒必要改。他喝了那碗涼了的牛乳,涼的也好喝。
正月初五,年過完了。朝堂恢復運轉,摺子又像雪片一樣飛進御書房。凌燼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到深夜才歇,中間還要上朝、見大臣、處理各種突發事件。沈硯舟每天進宮,在御書房陪他批摺子。右臂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正常寫字了,但寫久了還是會酸。凌燼把那些需要寫很多字的摺子都自己批了,只把一些簡單的留給沈硯舟。沈硯舟看着那些被挑剩下的“簡單”摺子,沒有說話。
二月初,凌燼收到了趙恆的第七封信。這一次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陛下,春天來了。”凌燼把這幾個字看了好幾遍。春天來了,雪化了,路好走了。趙恆要動手了。他把信鎖進抽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