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困惑 （1/4）

困惑

夜風微涼，街市的喧囂逐漸散去，只餘零星光點和更夫隱約的梆子聲。

雩之悶着頭，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一顆小石子。

石子“噠”地撞上斑駁的牆壁，又咕嚕嚕地彈回他腳邊。貍花貓蹲坐在牆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閃着光。

它歪着頭，疑惑地看着巷子裏這個渾身散發着低氣壓的少年。

雩之鬱悶地嘆了口氣，腳下不自覺地用力，石子不受控制地飛出狹窄的巷口。

他快步跟出去，剛踏出巷子，便覺得眼前驟然一亮。

截然不同的喧鬧伴隨着靡靡之音瞬間將雩之包裹。

這裏燈火璀璨，映照得四周如同白晝。精緻的亭臺樓閣鱗次櫛比，輕紗帷幔在晚風中嫋娜飄蕩，帶來陣陣濃郁的香風。融融暖意中，觥籌交錯之聲與軟語嬌笑交織，空氣裏瀰漫着紙醉金迷的氣息。

雩之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時竟有些看花了眼，他好奇地向前走了兩步，被一張質地柔軟絲帕從上方蓋住了腦袋。

雩之伸手將絲帕拿下來，甜膩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激得他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

嬌俏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雩之擡頭。

幾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倚在雕花欄杆處，面容最爲秀美的女子正掩着脣，眼波流轉地望着他發笑。

她身旁年紀稍長的女子嬉笑着揚聲打趣：“喲，這是誰家俊俏的小公子？撿了姐姐的帕子，是想做甚麼呀？”

這語調……

雩之突然想起了天南山裏那些修煉成精後，總愛化作美麗女子，在山路上戲耍過往行人的精怪。

雩之撇了撇嘴，不想與她們多言。

女子不依不饒：“小公子幫忙把手帕遞給我們唄？”

你們在二樓，我怎麼遞。

雩之腹誹，卻仍然從乾坤袋中摸出一把珍珠和玉石，看也不看，用繡帕囫圇包起，手臂一揚，精準地將小包裹甩回了二樓那豔麗女子手中。

“還你。”他語氣硬邦邦地丟下兩個字，隨即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與這片燈火輝煌相反的方向走去，乍一看，背影還帶着點賭氣般的決絕。

身後傳來女子們帶着驚愕的嬌呼：“這是誰家出來的小少爺？出手如此闊綽，真是敗家……”

雩之聽了，心裏更不高興：“敗甚麼家，天南山裏，這些東西最不值錢了。”

只可惜這番“豪言壯語”無人能聽見。

他拐回原先那條昏暗僻靜的巷子，正要離開時餘光冷不丁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陳江親熱地攬着一名身着紫衣的年輕男子，兩人勾肩搭背，步履虛浮，徑直走進了這條街上最爲華麗耀眼的樓臺。他們身後還跟着好幾個同樣衣着華貴的年輕人，個個臉上帶着放縱肆意的笑容，將“狐朋狗友”詮釋得淋漓盡致。

甫一見到這羣人，衣着鮮豔的女子便嬌笑着迎上前，如同一窩彩雀，簇擁着這一行人湧了進去，消失在珠簾錦帷之後。

雩之停下腳步，心裏泛起一絲疑惑。

陳江爲甚麼會在這裏？那熟稔的姿態，看起來並不是第一次光顧。

雩之想到了顧煥。

昏暗的巷子裏時不時有人影飛速掠過，又迅速隱匿。人羣中總能看到步伐沉穩，身形挺拔之人。甚至連某個商販的攤子下，都有銀光一閃而過。

他們藏得很好，卻躲不過雩之的眼睛。

喧鬧的紅樓楚館之外，還隱匿着無數氣息，蠢蠢欲動，山雨欲來。

離開的腳步一頓，雩之猶豫片刻，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