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番外一[番外] (1/5)
番外一
趙修淮十七歲離家,在二十歲時遇到的滄明。
三年邊疆征戰,儘管隱姓埋名,憑着軍功,趙修淮還是掙得了一個小小得校尉之職。
官位不高,但好歹有幾個能用的人。
殘陽如血,潑在剛沉寂下來的戰場上。
折斷的槍戟像枯死的林,斜插在覆着薄雪的黑紅泥土裏。一面焦破的“梁”字大旗半埋在地,在朔風中偶爾抽搐般抖動兩下。入眼皆是橫陳的屍骸,有些已覆上草蓆,更多的還維持着最後一刻搏殺的模樣,瞪向鉛灰色天空的眼,慢慢被飄落的細雪覆蓋。
趙修淮摘下破損的頭盔,默然看了一會兒,隨後吩咐手下仔細收斂,他則去烏倫河畔,帶落在異國的同袍歸鄉。
戰馬無雙拉着板車,踢踢踏踏地跟在他身後。
越過染血的坡地,便能看到寬闊的河面。
烏倫河是隔開北疆與草原的天塹,河面極其寬廣,夏日河水奔騰,尋常舟船無法度過,也就秋日枯水時稍稍顯露些許溫柔。
此刻河面冰封,對岸枯草連天,沒入暮色。
趙修淮走到一處,勒馬停住。
河面的冰明顯碎裂過,巨大浮冰被衝上河岸,混着泥沙與未化的血色。河心處,黑沉沉的冰水尚未完全凝固,浮冰相互磕碰,發出的脆響在寂寥的戰場上方迴響。
趙修淮擡頭,陰雲低垂,雪粒密集了些,打在臉上生疼。
胡人竟在嚴冬缺糧時,冒險從下游踏冰偷襲。
其實也不難猜。
前段時日,草原傳來消息,胡部大單于暴斃,帳下十三個王子狼顧鷹眈,爭相奪位,根本無人有心籌備過冬。
誰都以爲,這場內亂足以讓胡人消停整個冬天。梁軍主帥也如此斷定:內憂方平,人心未附,新上位者必先穩固權柄,豈會貿然興兵?
因此北疆的防務,尤其是烏倫河下游遠離主道的區域,便理所當然地鬆懈了些許。
誰承想,踩着兄弟骨血登上單于之位的三王子是個狠角色。
他深知自己得位不正,急於用功績壓服衆人,於是不顧天寒地凍和糧草不濟的現狀,咬牙抽調精銳,特意繞了遠路,從梁軍佈防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下游河段悄然潛越,一路廝殺,打得梁軍措手不及,直撲北疆主城朔風城。
倉促之間,梁軍主帥徐繼業急調兵馬,倚仗城高池深,堪堪抵住胡部亡命般的猛攻。
只是,又有無數年輕鮮活的生命永遠地留在了這個嚴酷的冬日。
胡人新單于的狠戾與果決,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
這場冬天的戰事,或許只是個開始。
河岸並沒有太多遺骸,也許是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趙修淮將斷了手腳的士兵放上板車,又在凍得發硬的泥土中摳出不知道是誰的銘牌,掃視一圈確認沒有遺留後,翻身上馬。
正欲離開時,突然瞥到河岸碎石灘的盡頭,有微光閃爍。
不是冰甲反射的冷光。
再細細分辨,似乎是躺了一個人。
趙修淮等了片刻,對方紋絲不動,他便解開板車的鎖釦,策馬過去。
馬蹄踏碎薄冰,濺起細小的冰凌。
靠近了,纔看清那人昏迷着,半身浸在刺骨的冰水裏,水面漾開淡淡的紅色。
他穿着質地精良的月白錦袍,長髮散亂地貼在蒼白的頰邊與頸側。
趙修淮眉峯微蹙,俯身用長槍輕輕挑過那人的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