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四[番外] （3/8）

趙修淮擡眼望向他。

滄明：“我將你的部下就近安葬在了鎖天澗附近一處背風的山坡上。”

趙修淮眼中掠過難以置信的驚訝。

百餘人，即便是殘缺不全的遺體，要一一收殮掘土安葬，也是項浩大艱難的工程。

滄明倒不覺得是甚麼難事，見趙修淮啞然，便解釋道：“你們人族，不是講究入土爲安麼？我想着，這或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便自作主張了。”

他回憶了一下，不確定道：“不過，好像也有些說法，是希望魂歸故里？若你想將他們遷回家鄉，我也可以幫忙——”

“不。”趙修淮輕聲打斷他，艱難地勾了勾嘴角，“這樣已經足夠了。”

滄明不喜歡這樣的趙修淮，蹙眉道：“別笑了，不好看。”

趙修淮雙手捧起輕飄飄的木盒，看向滄明鄭重地重複：“真的，謝謝你。”

青年脊背挺得筆直，宛如孤崖勁松，通紅的眼眶卻露出悲慟執拗的神色，彰顯着內心最真實的痛苦。

鬼使神差地，滄明曲起食指，用指節外側，極輕地蹭了蹭趙修淮的臉頰。

趙修淮身體一僵，卻沒有躲開。

沉默片刻，他擡手握住滄明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在滄明微微訝然的目光中，偏頭埋進了對方溫涼乾燥的掌心。

就像獨自在風雪中跋涉良久，疲憊不堪的猛獸，終於找到可以暫時倚靠喘息的庇護所。

*

滄明既然已經將實情告知趙修淮，便不會同意讓趙修淮獨自遠行。他執意要一同前往，甚至準備好了馬車。

趙修淮無奈道：“我的身體已無大礙，騎馬更爲便捷。”

“我的馬車，可比你的馬快多了。”滄明朝他眨了眨眼，露出幾分罕見的自得。

他按住趙修淮的肩膀，將人輕輕推進車廂：“你只管舒舒服服待着，其他事無需操心。”

說罷，滄明不知從何處翻出一頂斗笠扣在頭上，又摸出一根光滑的馬鞭，興致頗高地甩了個清脆的鞭花。

車轅前套着的兩匹神駿白馬齊齊打了個響鼻，蹄子輕踏地面。

馬車內鋪着厚實溫暖的雪白絨毯，似是某種獸類的腹毛。角落固定着精巧的紫銅香爐，正幽幽逸出寧神的淡雅冷香。側邊，小几暗櫃，軟枕靠腰，一應俱全。

這車廂看似樸素，內裏卻被精心佈置過。

趙修淮心中無奈更甚，不好再繼續拒絕，只打算到了城鎮驛站，再尋機會與滄明分別。

他隨身物品極少，除了一身換洗衣物，便只有裝着銘牌的木盒。

馬車平穩疾行，速度遠超尋常駿馬，卻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隨着路程漸遠，車外原本溫暖如春的氣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凜冽乾燥的寒氣，枯枝與凍土的氣味隱隱透入。

趙修淮這才恍然，山谷外的天地依然籠罩在嚴冬的肅殺之中。

不過車廂內依舊溫暖如春，薰香怡人，若非沿途所見景象愈發奇異，這確實是一段極爲舒適的旅程。

月上中天，馬車停在溪邊，身後是蔥鬱茂盛的樹林。

趙修淮坐在一塊石頭上出神。

散發着瑩潤光芒的光團從林間幽深處飄蕩而來，繞着馬車飛舞。

三兩隻膽大的直接落在滄明肩頭。

趙修淮這纔看清，這是羣長着半透明翅膀的“小人”。

滄明側首看着肩頭的光點，溫潤的眉眼在月色中綻出輕笑：“他們是山中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