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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晚安的回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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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的回聲

監聽或監視之於蝙蝠俠是家常便飯,甚至許多時候連任務都不算。蝙蝠AI全天候運行,捕捉可疑畫面、聲音或頻道並分級上傳報告,供蝙蝠俠即時或事後處理。

今夜蝙蝠俠的工作照舊。預備巡邏的時段,布魯斯正調整爪鉤槍鋼索的鬆緊度,電腦發出了未知事項提示。不明無線電頻道,夾在哥譚港的貨運波段和警用波段之間,沒有加密或數字音頻水印,幾乎像是空白頻道,但裏面傳來的並非常見的白噪音,而是規律、緩慢、低沉的砰聲,帶着長長的迴音。即使經過技術處理,布魯斯也無法分辨這是何種材質的物體在相互撞擊,或者甚至這聲音是否源自撞擊。

布魯斯基本能判斷這頻道的聲響中不存在緊迫威脅,照理說他應該出門巡邏,將進一步分析留給蝙蝠電腦,但他並沒有那樣做。很難說清他的雙足爲甚麼彷彿凝固在了電腦前,AI將未知頻道接入主頻道公放後的十分鐘裏,那砰聲沒有絲毫變化,布魯斯的心跳卻開始略微加速,就像是他體內的更深處有甚麼正與之發生共鳴,導致他的心臟爲之躁動不安。

高概率涉及魔法,他判斷。這聲音太過純淨,波形完全穩定,沒有一絲背景噪音,絕非人力或自然所能造就。而且它似乎極其……原始,原始到像某種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雜音,在大爆炸後的餘韻裏飄蕩了上百億年,終於在某個錯誤的瞬間,被蝙蝠洞的接收器所捕捉。

假設這聲音對他的影響力源於魔法,那麼越是細究越是有落入陷阱的危險。彷彿要確認自己能動彈一般,布魯斯刻意挪開一大步,正要啓動相應預案,頻道里傳來了哭泣聲。

不是雜音。不是干擾。清晰而真實,是人類的哭泣。更具體些,一名女性的哭泣。

布魯斯模糊地意識到,砰聲停止了,就像電臺有效信號取代白噪聲。原本在書房閱讀新劇本的阿福意識到他過了預定時間仍未發出巡邏通知,主動走了下來,布魯斯想自己應該要求阿福退回去,但他的意識和身體似乎斷開了連接。

“……托馬斯?”

這聲呼喚從揚聲器中傳來時,阿爾弗雷德和布魯斯一樣,徹徹底底地凍住了。蝙蝠洞在搖撼,布魯斯腳下的岩石朝地心塌落,街燈的光在他眼前暈染成一大片模糊的昏黃,他聽見槍響,珍珠散落在坑窪不平的磚地上。

“有人在嗎?布魯斯?”

“……我的天哪。”阿福喃喃,而女人的啜泣猛地止住了。

“阿……阿爾弗雷德?”瑪莎韋恩聽上去有種彷彿試圖伸手摘下星星般的絕望和不顧一切,發現對方能聽見自己,阿福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扭向布魯斯,似乎期待養子告訴自己,這是另一項關於克服PTSD的殘酷訓練。

“是你嗎?我好像聽到你了……也可能是我聽錯了……如果你在的話,拜託回答我,好嗎?”她嗓音裏混入了瀕臨崩潰的尖銳,“有人嗎?托馬斯!布魯斯!哦天吶,拜託,誰能——”

“瑪莎。”這個詞從布魯斯脣間迸出的剎那,布魯斯閉上了眼。阿福又短暫地抽了口氣,他知道他在自取滅亡,無論他如何自我武裝,最終,就像任何一名普通人類,他總會再次倒在自己曾被殺死的地方。

“你……你是誰?”瑪莎仍微弱地抽泣着,驚疑不定,“你認識我?”

布魯斯的足跡遍佈七大洲,但自邁出出發的第一步,他便知曉無論他走去這世上的何處,都不可能尋到自己的父母。而最近幾年,或許是因爲他的年紀已經超過他們,駐足畫像或墓碑前時,布魯斯想得更多的是,即便他們相遇,恐怕瑪莎和托馬斯韋恩也認不出面前這個經由漫長時光和黑暗暴力打磨的中年人。偶爾,他覺得或許這樣也好。

“韋恩夫人。”阿福填補了靜默,他大步走來,以顯而易見的保護性姿態擠開布魯斯站到蝙蝠電腦前,就好像這樣能阻擋聲音和無線電,“我是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請問您在何處與我通話?”

“真的是你嗎?我,哦……”瑪莎先是欣喜,隨即,她的聲音分崩離析,“我死了!不……是的……我死了,那槍……我和托馬斯……托馬斯他……”

“他死了。”布魯斯以純粹蝙蝠俠的方式陳述,只沒有加入那種恐嚇性的咆哮,“你也一樣,瑪莎韋恩。”

“噢!”瑪莎輕輕驚呼了一聲,布魯斯等待着聽見她徹底崩潰,對他進行一場摧枯拉朽的毀滅。這像是某些熱衷於折磨他的人會做的事,小丑,斯特蘭奇,或者……名單很長,從這個角度思考沒有意義。

“那麼,”然而,再度開口時,瑪莎恢復了鎮定,甚至她嗓音裏的哭腔也消失無蹤,似乎意識到自己不在人世之後,她設法像關掉一盞燈那樣關掉了自己的哭泣,“你沒有提到我兒子,這是否意味着……?”

“布魯斯活下來了。”布魯斯說,“他現在三十八歲,距離失去父母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不多不少,三十年,正是那年的今夜。

“三十……哦,上帝啊,太好了,感謝你……”瑪莎的慶幸如同海嘯,席捲了整個蝙蝠洞,“他……過得怎樣?”

那一遲疑蘊含着無數的問題:他失去我們之後是不是很傷心?有人安慰他、擁抱他嗎?他長大的過程順利嗎?有沒有被欺負?他成爲了甚麼樣的人?……

“阿爾弗雷德遵照你們的遺願撫養他長大。”布魯斯僅答出了這一句,不知該怎樣接下去,而阿福又一次救他於水火。

“他現在身高六英尺二英寸,夫人,體重235磅,別擔心,主要是肌肉。”

“你真的在那兒,阿福!我還以爲我聽錯了!所以……”瑪莎笑着,又開始哽咽,“六英尺二英寸,235磅……他真是個大塊頭!比托馬斯還高,比我想象中還高呢!”

“可不是麼。”阿福贊同道,嗓音比平時更柔和,而布魯斯足夠了解老管家,明白這意味着他非常接近哭泣的邊緣。特工本能,瀕臨情緒失控時,將自己的狀態往其他方向僞裝。“他身材健碩,能說會道。要說我有甚麼不滿,夫人,那就是布魯斯少爺自恃強壯,有些過分酷愛極限運動,導致我沒法不時常提心吊膽。”

“我想這點隨我,真抱歉,我當年——”瑪莎咳嗽了一聲,這掩飾方式令布魯斯驀地回到了童年時的會客廳,“不是說那個的時候。阿福——”

“我想聽。”布魯斯脫口而出,“你從前也喜歡極限運動嗎?甚麼樣的運動呢?”

“高山滑雪,嗯……主要是二十歲之前,摔斷第十根骨頭之後就不怎麼玩了。大部分照片都在我父母家,還沒……”瑪莎嘆息一聲,“我也想全都告訴你,可是我要走了。能聽到你真好,寶貝……”

我要走了。

“去哪兒?”布魯斯孩子似的問,然而答案已如上膛的子彈,瞄準他所有的致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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