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這咬人的壞狐 (1/3)
你這咬人的壞狐
西窗被木條支着,寒風就迎了進來,燭影搖晃了一瞬,她的眉目逐漸模糊不清。
我好想問溫裳,你冷不冷?
我看着溫裳欣喜地捧着我剛寫完的婚書,仔仔細細地拿去燭光下看了又看,
她小心着不讓自己碰到未乾的墨跡,嘴角一直噙着溫柔的笑意。
她幾乎要把寫下的每個字都看進腦海裏,她一字一句地輕聲念着,然後她又擡頭看着我,
她的眼神是那樣溫柔,像好不容易熬過寒冬後看到的第一枝嫩芽,我幾乎要溺斃在那樣的溫柔裏。
我分不清她那雙水潤的招子裏究竟是歡欣還是將要跑出來的淚水。
總之我不忍去看。
也許是這寒風實在灼人,我突然間被一口墜入我腹中的寒氣壓得往地面直墜,我最後只看見溫裳滿眼慌亂向我跑來的身影,隨後便暈過去不省人事。
好在這次沒有暈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看着西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夜空正當中。
我緩緩睜開眼,看見溫裳的眉頭間是化不開的愁緒,好奇怪,似乎遇到我之後,溫裳一直在承受苦惱,我果然並非是一個能帶來福祉的人。
她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我看着她忙前忙後,又要替我熬湯,又要爲我煎藥,竈臺上的瓦罐一直不停歇地叫囂着自己的存在,一直有甚麼東西在火上煮着,似乎正是白日裏她抓到的那隻野兔。我甚至聽見柴火在炙烤下裂開的脆響。溫裳一直踱着小步,衣裙不斷捲起地面的寒氣,但下一刻寒氣又被溫裳的腳步壓下去。小小的屋子幾乎要被小小的溫裳填滿,我居然有一剎那真的以爲這是我和她蝸居的家,是遺世獨立的桃源,我真的可以是她的夫君,也只是她的夫君。
溫裳很快就察覺我醒了,她靠近我,粗糙的手抵着我的額頭,於是我能更清楚地看清她眼裏的憂色。
我囁嚅着想要開口,但瞬間就感知到了喉間撕裂的疼痛感,溫裳很快將碗抵在我的脣邊,溫熱的水帶着山間清澗的幽香使我心下熨貼不少。
我還沒問甚麼,她似乎是做足了準備,我感覺到她似乎是努力藏着自己的悲傷情緒,但一開口還是忍不住盡悉傾泄出來了,她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看着我說:“你這落下這麼重的傷,以後我可一點重活也不敢讓你幹,看來我嫁了一個嬌弱的夫君。”
我沉默地低頭無法再開口。
原來我身上的傷嚴重到足以改變我餘生的每一個抉擇,不管是出於身份還是身體,我也許完完全全再也不能像我曾經希冀的那樣,成爲一個戰士。
我突然想起我小時便偷偷扮作男子溜進軍營,那時我聽見的號角聲此刻又響起在我的耳邊,那聲音卻漸漸變得微弱,像是在不斷遠離,或許也真的永遠離我而去。
這些加諸在我身上的重傷,或許再也無法痊癒,我變得脆弱殘廢,甚至無法用太多力氣。
可我分明從小就愛舞刀弄槍,同齡的男子也無法做到的事,我卻能比他們更刻苦地訓練,我能做到,甚至比他們做的好上萬倍。
如今我永遠地失去了。
或許是使我絕望的事情實在發生得太多,我的心裏居然只有恍然和迷惘。
我倚在牀邊,看着溫裳看起來比我更痛苦的神色,或許她是驚詫於她所不知道的我的曾經。但是我不解爲何她待我如此真誠,我將手輕輕捧在她的臉頰旁,她溫熱的淚水幾乎在剎那便墜落在我的掌心。
我的頭在刺痛,我無力思考,所以我直接詢問這個我想不明白的問題。
“溫裳,爲何待我這樣好?”
“因爲我心悅你。因爲你是我的夫君。”
我不知這世間對女子的規訓究竟有多深刻,以我父母愛我至深,他們從不要求我將身心都託付給夫婿。但我知道大抵世間女子都被規訓着視夫君如天地神明。
溫裳,你若因爲我是你夫君而愛我,倘若我根本不是男子呢?
所以我不能讓她發現。
如今天地之間,肯施捨給我一點溫柔的只有溫裳。對不起溫裳,我要纏上你。
我要再信你一次,
我只有你了。
但是我只能利用你。
我始終沒有放棄過復仇,如今這世道對女子限制繁多,也許我將帶着男子的身份踏進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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