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命-奪帝之爭
天命-奪帝之爭
說完,聞黎沒有管我的反應,而是拿起刀,準備再次捅向沈知弋。
在她的刀落下之前,一道悠長的聲音響起。
“且慢——”裴宿雪帶着人押着兩個人影突然從內殿走出,“聞閣主,你來看看這是誰。”
“裴太傅你來湊甚麼熱鬧。”聞黎皺眉看過去,見到面色青紫的沈緣被押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力氣,只是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而一旁的青微蓬頭垢面地被人提着,看起來狼狽極了。
“這可是昭慧公主留下的最後的血脈,不知道能不能讓聞閣主收回這一刀。”裴宿雪笑得囂張。
癱倒在地上的梅清望掙扎着怒罵道:“裴夫子爲何臨陣倒戈!”
我面色凝重地看向沈緣,保護着沈緣和青微的勢力一直都是林桅憶和聞風樓,但不管是林桅憶還是聞風樓,都收到過裴宿雪的善意提醒,況且裴宿雪已經隱居多年,她們都不會對裴宿雪設防。所以裴宿雪能輕易抓到沈緣和青微。
“我自擔任陛下的太傅時起,便當屬陛下陣營,何來倒戈之說。”裴宿雪淡然說道,“我只是對當年的事情有愧。陛下爲抹除當年的一切,殺了許多人,甚至篡改了所有關於她們的記載,有那麼多人都被無辜牽連。陛下因爲對他曾經的對手的恐懼,所以抹殺了關於她們身份的一切,所以從此他便能高枕無憂,我也因爲個人的恨意參與了這樣的抹殺......
我知道這大錯特錯,所以我這些年來一直想做些甚麼彌補罷了......可是如今我卻覺得,不如將當年一時心軟留下的這最後一個孽種也結果了,便能徹底結束這一切,不管孰是孰非、誰對誰錯,就都結束了......”
聞黎瞧見面色不對勁的沈緣,起身向裴宿雪,我抓緊時機,示意宋凜抓住裴宿雪和他帶來的幾個手下。裴宿雪一介文人,很快被我的人控制住,不過他垂着頭,也沒有掙扎,只是低聲說道:“我只是不甘心,爲甚麼顧言惟你,願意爲了一個多情的女人去死,卻始終連看我一眼都不肯......”
聞黎扶起沈緣,只是輕輕一把脈,就露出了驚訝而絕望的神情:“是化骨......”
阿槿聽聞上前:“化骨也或可一救。”
“沒用了。”聞黎搖頭,“當年我中了化骨沒有立刻死亡,是因爲長風第一時間將我體內的毒引到她體內,並且有我的醫術吊着,所以才能拖延這麼長時間。可是她又有誰呢?她從江南被一路押送至此,在她體內的化骨已經蔓延了有一段時間了,已經來不及了。”
我們幾個中的化骨毒有我們是千蝶都血脈的緩衝,況且我們幾個身邊都有醫術高超或者精通蠱毒之人給我們續命。而沈緣成爲階下囚被從江南一路押送至此,早就錯過了醫治的時間。
或許裴宿雪更主要的不是爲了救下沈知弋,救沈知弋或許都是順帶的,他只是恨昭慧公主,他希望昭慧公主最後的女兒——沈緣去死。
我扶起一旁蓬頭垢面的青微,她抓緊我的手,一邊抽泣一邊對我說:“是我不好,是他們抓住了我,圓圓才聽他們的話吃了毒藥,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呀.......我剛剛聽見你們說,甚麼把毒弄到別人身上,弄到我身上行不行,我願意的,我願意的呀.......謝大人,你救救我們圓圓好不好,她還那麼小........”
沈緣膝行靠近青微,輕輕地倒在青微懷裏,我默默退了兩步,將時間留給她們彼此。我聽見青微一直在哭,她在自責:“都是我不好,爲甚麼我只是一個妓子,是我甚麼都不會,甚麼都教不了你,我連保命的手段都沒辦法教給你。我逃出來,甚至連銀錢也沒有,你明明也該是那樣的尊貴的,都是我不好.......”
我注意到青微的鞋底很乾淨,只有膝蓋那裏的裙襬沾了一些灰塵,應該是被拖進來的時候沾上的。青微走不了路,江南這一路,不會都是沈緣揹她來的吧。
沈緣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擦去青微的眼淚,她將青微因爲裴宿雪的手下一路將她拖進來時粗魯的動作,弄得有些掉下來的鞋子溫柔地給青微穿好,然後好像就再也沒甚麼力氣了。
沈緣很輕地說:“卿卿莫哭,我一直知道,你總是通過我,思念我的阿孃。我是你喜歡的人和別人的女兒,你應該討厭我的。可是,我還是想要得到你的垂青。
而且你也總是對我很好,對我很溫柔。我該恨我的阿孃嗎,可那是我的母親,而且你又是那樣喜歡她.......”
沈緣將青微的手輕輕握住放到臉頰上:“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阿孃多一點.......但是我很高興,我很幸運我和阿孃長得很像,這樣你就會願意多看我幾次。卿卿不要爲我流眼淚,我阿孃待你不好,她不知道你聰明美麗,不知道你彈的曲子有多好聽......我曾經對我自己說,我不要像我阿孃一樣讓你傷心。所以,卿卿,不要爲我流眼淚。”
青微卻反而淚流不止,她懷抱着奄奄一息的沈緣,哽咽着說:“你還記得,去年我的生辰,你爲我繡了一雙鞋嗎?你說雖然我感覺不到,你也希望我穿着舒服。我曾經對我自己說過,若是誰能爲我親手準備女兒家出閣的對象,我就嫁給誰。”
青微將腦袋抵着沈緣的腦袋:“昭慧公主沒有出錢贖下我,我可是遇仙樓的行首,一笑千金。你既然送了我東西,就當做我的贖金好不好。沈緣,你不是喜歡我嗎,那我嫁給你好不好.......”
似乎是感覺到沈緣漸漸消失的吐息,青微將沈緣抱得更緊,她整個人像是要塞進沈緣懷裏,她低聲說:“我見到你第一面的時候,你甚麼都不知道。怎麼現在,你又是甚麼都不知道了......”
人死了會有輪迴嗎,我不知道,但是對於眼下來說,人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是真的出身高貴還是隻是自命不凡,人一旦死了,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吧。
聽不見愛人溫熱的吐息,聽不見妻子悽切的哭泣,也不能再爲她擦去綿延不絕的淚水。
一切都再也不能了。
沈緣應該也在難過,不過也許她最難過的是,她愛的人會因爲她而流這樣多的眼淚。
我憤然提起刀,指着被我的人押着的裴宿雪:“裴夫子所謂的贖罪,就是戕害無辜之人嗎?那裴夫子教我的那些禮義廉恥,只是裴夫子口中冠冕堂皇的假說嗎!”
“謝懷澤。”裴宿雪淡然地看着我,“其實你是一個很好的學生。可是你在指責我的同時,有沒有想過,自己做了旁人的刀呢?陛下派去查探聞黎下落的探子裏,有一個武功頂尖,不過有一個壞毛病的殺手,他戒不了壞毛病,所以索性將自己僞裝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採花賊。只是那人的武功幾乎是獨步天下,我怎麼都想不明白南疆根本不可能有身手能與之匹敵的人。如今想來,怕不是死在你的刀下?而那時的你不過是茍延殘喘,想必也是受了不輕的傷。謝無衣,你自己做了聞閣主用來清理跟蹤者的好刀,自己都沒意識到吧?
所以,這就是老師最後要教給你的一課。是如果沒有權柄在手,你就只能拿自己做籌碼,只是一個被耍的團團轉,被騙得遍體鱗傷都渾然不知的蠢貨。你現在還覺得,所謂的禮義廉恥是最重要的嗎?重要的明明是要站在高處!站在高處的時候,所有人看起來就變得渺小了,那麼他們的生死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夫子還是多教些書本上的東西吧,”我曾經在皇帝那裏看到過畫着那個採花賊的畫像,我早就猜到了或許那就是皇帝派出去的探子,我並不在乎是否我對那個採花賊下手是遂了誰的願,重要的是那人本就罪名昭著,他本就該死。
裴宿雪多年前離開謝府時對我諄諄教誨的身影忽而越來越淡,而他此刻眼神裏的怨恨卻越來越清晰,最終他猙獰而佈滿皺紋的臉在我眼前定格。我釋然地回答說:“因爲夫子你自己的經驗實在算不上高明。我當時那樣做,只是想讓我和娘子的小家的日子能好過一點,只是想要有機會再次殺回來復仇......所以我根本不在乎我會不會喫苦,會不會受傷,是不是做了別人的刀刃。被人利用、爲人驅使不是我的目的,那只是我的手段。夫子一邊懺悔一邊繼續作惡,一邊救人一邊殺人......難道不是夫子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本心嗎!您那時,總讓我多學一些,多帶回來一些,所以我做到了,我要帶着她們所有人的不甘,徹徹底底地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