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1/2)
第64章
從家裏到車庫的這段距離,阮羨不知道怎麼飄下去的,兩條腿往前奔着,手一直在重複撥打江朝朝的電話,一直是佔線。他換了兩次手機,林之黥的號碼又沒記在腦子裏,只寄希望於江朝朝趕緊接電話,這會兒燒心似的好好體會了一把焦急的滋味。
樓折摔下去的那一下是將他的心也一同都往外拽去,一齊摔碎在地上。地上的血那麼扎眼,地板那麼的冷,無人知曉地躺在地上的兩個小時裏,到底多痛,多絕望。
阮羨明確看見監控裏,樓折摔下去後並沒有瞬間昏迷,而是顫動着眼皮,弧度一下比一下淺,長達五分鐘之久,才慢慢歪頭沒了動靜。
要是早一點回來就好,要是沒出意外就好,要是沒出差就好。
剛啓動引擎,江朝朝回了電話,他一秒接起,未等那邊說話,先急吼吼問道:“樓折在哪個醫院?!”
“靜川精神專科醫院。”江朝朝報出地址,又開始抱怨,“大哥,你現在知道急了?我這幾天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道嗎?找你哥也聯繫不上。”
兩天前晚上,江朝朝跟林之黥將樓折送去普通三甲醫院後,便不停地嘗試聯繫阮羨,無果,轉而聯繫阮鈺,阮鈺說下午聯繫上一次,後面便沒了迴音。
“我沒信號!”他待的蘇格蘭區域,在暴雪的第三天便大規模停電,信號時有時無,後面基本上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繫。
話間,賓利已經快速飛馳在車道,阮羨下意識去導航地址時,猝然僵住,看向手機,問:“精神醫院?他爲甚麼在精神醫院?不是摔傷了嗎?”
江朝朝嘆氣:“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先過去吧,林之黥在那裏守着的。”
夜晚車少,油門踩着幾乎不松腳,四十分鐘的路程只花了一半的時間,從車上下來時,阮羨人恍惚得厲害,越靠近醫院,心跳越是強烈。
他有種極其不好、恐慌的預感,接下來發生的事,不會讓他往後有一刻輕鬆。
醫院門口已經有人等候,阮羨一到,直接指引他前往醫院最頂層VIP封閉病區。
醫院靜謐,卻讓阮羨瀰漫着強烈的不安。
林之黥在走廊盡頭等着他,面沉如水,眉眼間明顯的晦暗。阮羨快步過去,張嘴就問:“樓折怎麼樣了?”
林之黥盯着他,不言。
“問你呢?他怎麼樣了?”阮羨着急,也沒忘壓着聲音,從林之黥眼裏讀出的情緒讓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爲甚麼一個人在家裏?”林之黥眼睛逼視,一聲比一聲高,“你跟他說了甚麼?樓折是不是記起甚麼了?他躺在空無一人的房子兩個多小時,手都被扎爛了,醒來後人他媽都意識不清了只知道叫你的名字。”
“你在哪兒啊?”
林之黥胸腔的火燒了起來,他一想到樓折的狀態,就壓不住火,一想到樓折躺地上的樣子,就一陣難受。
哪怕知道對面的人或許也不知情,但他就是想撒火泄氣,爲兄弟打抱不平。
送去時人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就快死了一樣?
阮羨被低吼得啞聲,茫然失措,“手被扎爛”、“意識不清”,這些話扎進耳朵裏,一時沒了反應。
林之黥看他這副樣子窩火至極,拂了下頭髮,深吸一口氣,又落下去,看向旁邊的病房:“你現在見不着,他昏睡幾個小時了。在普通醫院治了手傷轉過來的,營養不良,吊了兩天的水....狀態還是很不好。”
“他......是有甚麼精神疾病?”阮羨好半天才問出來。其實在來的路上,他隱約猜到了,因爲不是毫無痕跡的事,只要細想一下,怎麼會猜不到呢。
“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但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個人都知道了。”林之黥苦澀笑笑,“抑鬱症、PTSD,很多年了。斷斷續續的,一直在治療,時好時壞。”
“他以前那日子過的,想正常活着都難。”
阮羨臉色逐漸褪白,這些不忍直視的事實比想象中還要慘不忍睹,他知道樓折小時候過得不好,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幫兇,知道樓折總是沉鬱遊離,沒有太多情緒的。
但他不知道樓折長年疾病纏身,他以爲...以爲只是性格如此,不曾想那是疾病日日夜夜滋養出來的苦痛的底色。
情緒逐漸聚成一團氣,頂住了阮羨的喉嚨,他微微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林之黥沒有讓他繼續消化,平靜道:“其實我真看不太明白你們的感情到底如何,幾年前你要死要活地追他,那時候你是他仇人的兒子,他怎麼會喜歡上你呢,我沒看明白。後面那三年,他的病更嚴重了,還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
“再後來你們發生甚麼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你真的在乎他,怎麼一點都發現不了啊,他的病有時候自己根本控制不住,你就一點沒有察覺嗎?”
“你現在這副驚訝又痛苦的模樣,真是可悲又可笑啊。”林之黥蹙眉看他,語氣中沒有一絲嘲諷,彷彿只是感嘆。
阮羨被說得頭漸漸擡不起來,背脊負荷不住地弓着,開始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