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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又過了三日,雨落過,陽光傾灑過,這天,天空堵了層厚重的陰雲。
精心治療觀察下,樓折的狀態漸穩,從封閉式24小時看守的病房轉爲開放式病房。阮羨被主治醫生批准了半小時的探視權。
樓折微微歪頭,鬆散地坐在沙發看書,眼睛虛虛地撐着,半晌才翻一頁,藥物作用,他老是犯困,時常精神蔫巴地醒着。
阮羨進來時並未驚動他,地毯吸去了大部分聲響,那餘留的聲音耳朵自是聽不見。
時隔多日,阮羨第一次如願以償近距離看見了樓折,思念狂沸,又小心翼翼。他輕喊:“樓折。”
兩人相隔幾米,聲音斷然能傳進他耳朵,阮羨以爲他入神得厲害,又叫了聲,聲音稍大。
樓折虛輕的目光陡然凝實,擡頭望向聲源處,先是怔愣一剎,神色並無多大波瀾,而後竟淡淡掠過,重新低頭看書。
隨着輕飄收回去的目光,阮羨正上揚的嘴角怔然下落,微妙的恐慌湧上心頭。
甚麼意思,樓折不願理自己了嗎?
他心驚地想,難道那失聯的五天,打不通的電話徹底寒了樓折的心,已經不願再跟自己交流?
阮羨心亂如麻地想一通,勉強凝神,走過去,半蹲到他面前,手輕輕覆蓋住樓折翻頁的右手。
樓折卻猶如觸電一樣,瞬間抽回手,驚懼地看向蹲在面前的人。
他黑沉沉的眼珠細微震顫,疑惑的眼神從手背移到那張熟悉的臉上,彷彿在不可置信地描摹、觀察。
阮羨也愣住了,手還僵在空中,沒有落點。他仰着頭,無措又受傷地看着樓折,聲音輕極了:“是我啊,你不願讓我碰你麼?”
而後,樓折依舊無動於衷地看着他,無言對峙十幾秒,阮羨心一寸寸涼下去,正欲起身時,樓折伸出指尖,撫摸他的臉龐。
觸碰到的一瞬間,指尖受驚般瑟縮,又撫上去,細細摩挲,直到整個手掌包住他的左臉。
阮羨不敢動,眼珠重現亮光,偏頭讓他更好撫摸。
樓折的聲音有些暗啞,似乎好久沒說過話,他道:“是真的。”
“嗯?”阮羨一時沒反應過來,順着他的話回,“當然是真.....”語未盡,他忽然想起監控裏樓折怪異的舉動,心頭一震,茫然的臉色轉瞬變得疼惜。
阮羨懂了,原來剛纔樓折的置若罔聞、奇怪之舉,皆是因爲他以爲自己是幻覺。
之前得兩次幻覺讓他摔得那麼慘,阮羨再一次出現時,自然認爲又是疾病幻化出的假象。
或許樓折內心深處壓根就沒相信阮羨會出現,在他的潛意識裏,阮羨拋棄了自己。
密密麻麻的苦澀浸着心臟,阮羨無言以對,只是擡手將樓折還未收回去的手緊緊握着,他輕聲道:“我不是幻覺,樓折,你再摸摸。”
他握緊了,樓折倒抽回手,歪着的身子稍稍坐正,垂眸:“……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阮羨脫口而出:“我前兩天跟你通信過....不記得了嗎?”
其實他幾乎日日都在玻璃另一邊看着他,雖然時間很短,親眼看過,也總安心些。
樓折避開他灼灼目光:“我不記得,腦子很混亂。”可能以爲又是幻聽,可能以爲在做夢。
“沒事...沒事。”
短暫沉默過後,阮羨站起來,坐到他旁邊,拿起他膝蓋上的書:“在看甚麼?”
“隨便翻的。”樓折將左膝蓋往回收,手指又開始無意識搓撚。
阮羨:“家裏還有好幾本你沒看完的,我明天帶給你?”
不知道是哪個字刺激到了樓折,他快速看樓阮羨一眼,那一眼,盛滿了難言的複雜,與零星不敢置信。
樓折沒回答,突然說:“我去下廁所。”
身旁帶起微弱的風,阮羨愣了幾秒,回頭看樓折。不知是被那微躬狼狽的身影刺到,還是被他躲避防備的姿態紮了心,一直細細密密地難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