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1/2）

第 21 章

夜色把江城一中的教學樓浸得軟軟的，深秋的晚風裹着梧桐葉的清苦氣息，漫過走廊的窗沿，將白日裏的喧鬧都揉碎在漸深的暮色裏。

整棟教學樓只剩零星幾間教室還亮着燈，暖黃的燈光通過玻璃窗子漫出來，在微涼的風裏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像是給冰冷的建築裹上了一層溫柔的絨布，連光潔的瓷磚地面，都被燈光烘得透着淡淡的暖意。

莊笙抱着一摞剛從教務處領回來、整理得方方正正的班會數據，腳步放得極輕，沿着空蕩的走廊慢慢往三班的方向走。

她特意踮着腳尖，鞋底蹭過瓷磚，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沒有，只有懷裏紙張相互摩擦的細碎沙沙聲，和窗外風吹梧桐葉簌簌輕響纏在一起，成了這寂靜走廊裏唯一的聲響。她走得很慢，指尖輕輕按着數據邊緣，生怕弄皺了紙頁，也生怕打破這獨屬於傍晚的、安靜又溫柔的氛圍。

還沒走到三班教室門口，她的目光就先被後門邊那道熟悉的身影攫住，腳步不自覺頓住，心跳先悄悄快了半拍。

李雨汐靠在教室後門的門框邊，身姿清瘦卻挺拔，帶着幾分隨性的慵懶，單手隨意插在藏青色校服褲的口袋裏，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冰涼的門沿上，微微低着頭，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些許眉眼，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她留着利落的短款狼尾，晚風從走廊盡頭穿過來，拂得髮梢輕輕晃動，側臉線條幹淨柔和，又帶着幾分少年氣的利落，明明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裏，周身那股與生俱來的清冷疏離氣質，卻還是和周遭隱約傳來的、其他教室值日生說笑的煙火氣格格不入，像獨自站在熱鬧之外的人。

可偏偏，在莊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李雨汐像是有了心電感應一般，垂着的眼睫輕輕擡了擡。原本淡漠的、沒甚麼波瀾的眉眼，像是被溫水緩緩化開的冰，一點點軟了下來，眼底的清冷褪去大半，連原本微微緊繃的下頜線都鬆了幾分，目光直直落在莊笙身上，帶着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

莊笙的指尖微微收緊，攥住了懷裏的數據紙頁。這些天的朝夕相伴，從同桌間初見的生疏客氣，到慢慢熟悉後的默契相伴，早已讓她對李雨汐的每一個細微神情、每一個小動作都熟稔於心。她比誰都清楚，李雨汐對旁人永遠是淡淡的，話少，眼神也淡，不管是同學搭話還是老師提問，永遠是簡潔疏離的模樣，從不主動親近，也從不逾矩。可唯獨對着自己時，她眼底總會藏着別人看不見的暖意，連說話的語氣都會下意識放輕，像怕驚擾了甚麼易碎的珍寶，這份獨一份的偏愛，莊笙藏在心底，不敢聲張，卻每一次都被戳得心頭髮軟，小鹿亂撞。

“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莊笙緩緩走到她面前，把懷裏的數據往懷裏又緊了緊，聲音輕輕的，帶着幾分剛入夜的軟意。她不敢靠太近，卻又下意識往李雨汐身邊挪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李雨汐直起身，目光先輕輕落在她懷裏抱着的數據上，又飛快移回她的臉上，視線不經意掃過她被晚風拂得微微泛紅的耳尖，聲音清清淡淡，卻裹着不易察覺的溫柔：“等你。王老師說班會數據要你親自核對，我怕你領完數據直接去別處，找不到教室，就在這兒等了。”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莊笙卻聽得耳尖更熱了，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懷裏的紙張，指尖慌亂地撫平紙頁的邊角，小聲應着：“我、我馬上就覈對好，很快的，不會耽誤你太久。”

她總還是會忍不住侷促，明明已經不再回避，不再刻意疏遠，可只要一靠近李雨汐，一對上她那雙盛滿溫柔的眼，心底的悸動就會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讓她手足無措，只能用低頭、擺弄東西來掩飾自己的慌亂，生怕被對方看穿心底藏了許久的小心思。

李雨汐看着她這副小心翼翼又帶着點羞澀的模樣，眸底的笑意悄悄深了深，卻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只是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動作自然地往風口站了站，替她擋住穿堂的涼風，聲音放得更輕：“進去吧，外面風涼，別凍着。”

莊笙點點頭，快步走進教室，把數據輕輕放在講臺上，剛轉身想去拿自己桌洞裏的筆，手腕就被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小心，只是微涼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腕，像一片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卻讓莊笙渾身微微一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連呼吸都頓了半秒。

她回頭，就看見李雨汐手裏拿着一支黑色按動水筆，遞到她面前，指尖刻意只捏着筆的末端，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多餘的觸碰，語氣自然又貼心：“用這支吧，筆芯順滑，好寫。”

莊笙擡頭，猝不及防撞進李雨汐溫柔的眼底。那雙眼本就生得極好看，丹鳳眼微微垂着，眼尾帶着一點自然的弧度，此刻眼底盛着細碎的柔光，像落了滿天的星子，看得她臉頰瞬間發燙，連忙伸手接過筆，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指尖，又是一陣微涼的觸感傳來，兩人同時頓住動作，空氣在這一刻驟然安靜。

連窗外的風聲、遠處的蟬鳴都好像輕了下來，教室裏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和彼此心底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莊笙慌忙收回手，攥着筆轉過身，背對着李雨汐，心臟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臉頰燙得能捂熟雞蛋，只能假裝專心看着講臺上的數據，可視線飄了許久，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剛纔指尖相觸的微涼觸感，還有李雨汐那雙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

李雨汐也輕輕收回手，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耳尖悄悄泛起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脖頸。她也在慌，在拼命剋制，明明只是最簡單、最無意的觸碰，卻讓她平靜了十幾年的心湖，掀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對莊笙的心意，早已不是簡單的同桌情誼，是藏在每一次等待、每一次照顧、每一次剋制裏的喜歡，是想要一直護着她、陪着她的執念。可她不敢急，不敢逼，知道莊笙心思細膩又敏感，只能這樣慢慢陪着，一點點靠近，等莊笙徹底放下所有顧慮，等這份青澀的心意水到渠成。

教室裏很靜，只有莊笙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沙沙的，和兩人各自紊亂卻又莫名同頻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莊笙強裝鎮定地逐行覈對完數據，把紙張整理得整整齊齊，輕輕放在講臺上，纔敢慢慢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沒有絲毫催促之意的李雨汐，小聲說道：“覈對好了，我們可以交給王老師了。”

“好。”李雨汐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眸底滿是藏不住的寵溺，“我陪你一起去，辦公室燈光暗，我幫你照着路。”

莊笙沒有拒絕，輕輕“嗯”了一聲，抱着數據，跟在李雨汐身側，一起往教師辦公室走去。

走廊裏的燈有些昏黃，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極了她們此刻的心意，明明緊緊相依，滿心都是對方，卻又都在小心翼翼地剋制，不敢越界分毫，只能把喜歡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

李雨汐刻意放慢腳步，配合着莊笙慢悠悠的步伐，始終走在她外側，默默替她擋着走廊裏的穿堂風，動作自然又貼心，沒有一句言語，卻滿是藏不住的在意。莊笙走在她身側，鼻尖縈繞着她身上清冽的薄荷香，心裏暖暖的，又甜甜的，偷偷擡眼看向身旁清瘦的身影，又慌忙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藏不住的笑意，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不用轟轟烈烈的告白，不用直白露骨的言說，只是這樣安安靜靜相伴，一起走一段昏黃的夜路，一起做一件細碎的小事，就足夠讓她滿心歡喜，足夠讓她覺得，整個枯燥的青春，都被這份溫柔填滿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李雨汐先擡手輕輕敲了敲門，得到裏面老師的回應後，才側身讓莊笙先走進去，自己跟在身後，全程都護在她身側，像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她磕着碰着。

王老師看到兩人一起進來，笑着接過數據，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眼底帶着幾分瞭然的笑意，卻沒有點破，只是溫和地叮囑了幾句下週班會的流程和注意事項，便讓她們早點回宿舍休息。

從辦公室出來，夜色更濃了，校園裏的路燈大多已經熄滅，只剩下主乾道上幾盞還亮着，昏黃的光在地上鋪成一片溫柔的光斑，深秋的風更涼了，吹在臉上帶着微微的寒意。

“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宿舍樓下。”李雨汐自然而然地開口，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溫柔，卻又足夠尊重，給足了莊笙分寸感，沒有半分勉強。

莊笙沒有推辭，輕輕點頭，跟在她身邊，慢慢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晚風拂起她的髮絲，也拂過李雨汐的狼尾，兩人並肩走着，距離不遠不近，卻處處都是默契。

走了沒幾步，莊笙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校服外套，她穿得本就單薄，晚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這個小動作剛做完，身旁的李雨汐就立刻停下了腳步。

莊笙疑惑地擡頭看她，就看見李雨汐擡手，輕輕脫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的肩上，動作輕柔地幫她把衣領攏好，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脖頸，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卻讓莊笙心底瞬間湧起滾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