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1/3)
第 22 章
深秋的清晨總是帶着一層化不開的薄霧,像給江城一中裹了一層柔軟的紗,連帶着平日裏略顯生硬的教學樓,都在霧氣裏變得溫潤起來。
太陽還躲在東邊的雲層後面,只透出一抹極淡的金紅色霞光,慢慢浸染着天際,一點點驅散着凌晨殘留的寒意。
操場邊的梧桐樹葉落了大半,枯黃的葉片鋪在塑料跑道上,被晨露打溼,沉甸甸地貼在地面,風輕輕一吹,才慢悠悠地打個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三三兩兩的學生揹着書包走進校園,腳步聲、低語聲混着清晨的鳥鳴,在靜謐的校園裏散開,卻絲毫不顯嘈雜,反倒襯得這份秋日的清晨,愈發溫柔綿長。
莊笙比往常早了整整十分鐘出門,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印着小碎花的不鏽鋼水杯,杯身還帶着剛接好熱水的溫度,通過薄薄的杯壁,暖着她微涼的指尖。
她走得很慢,腳步放得極輕,帆布鞋踩在落滿枯葉的小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腳下葉片被碾碎的輕響,和她淺淺的呼吸聲纏在一起。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着,掛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笑,眼底藏着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藏了一顆小小的糖,在心底慢慢化開,甜意悄悄蔓延。
其實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再也沒了睡意。
昨晚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裏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李雨汐在昏黃路燈下挺拔的身影,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眸,那句輕輕柔柔的“明天給你帶早餐”,還有披在她肩頭、帶着清冽薄荷香、殘留着對方體溫的校服外套,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剛纔。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晚風拂過李雨汐短款狼尾時的模樣,回憶起對方幫她攏衣領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脖頸的微涼觸感,每想一次,她的心跳就快一分,耳尖就燙一分,攪得她心緒不寧,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悸動。
她對着宿舍的鏡子,反覆練習了好幾遍見面時該說的話,從簡單的“早”,到客氣的“謝謝你等我”,練了無數次,可真當要走近教室,要見到李雨汐的時候,還是止不住地心慌,手腳都有些發軟,連攥着水杯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她怕自己一開口就結巴,怕一擡頭就對上李雨汐的目光,更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心意,被對方一眼看穿。
這份小心翼翼的、青澀的愛,像一株悄悄生長的小花,她精心呵護着,既盼着它能開花結果,又怕被人發現,只能藏在心底,獨自歡喜,獨自忐忑。
沿着鋪滿落葉的小路,慢慢走到教學樓,順着樓梯一步步往上走,樓梯間的窗戶開着一條縫,深秋的涼風鑽進來,吹在莊笙的臉頰上,帶着一絲涼意,讓她稍稍平復了些許慌亂的心緒。
她慢慢走到三樓,剛拐進三班所在的走廊,目光就不受控制地、下意識地往教室門口的方向瞟去,只是一眼,就牢牢定格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再也移不開。
李雨汐已經到了許久,依舊是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藍白校服,沒有一絲褶皺,穿在她清瘦挺拔的身上,顯得格外好看。
她留着利落的短款狼尾,髮梢被清晨的霧氣打溼了一點點,被穿堂而過的晨風吹得微微翹起,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清冷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意,少了幾分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反倒多了幾分煙火氣。
她沒有走進教室,而是靠在走廊外側的欄杆上,背靠着微涼的鐵藝欄杆,一隻手隨意地插在校服褲袋裏,另一隻手拎着一個淺米色的帆布早餐袋,指尖輕輕捏着袋子的提手,力道很輕,像是怕捏皺了袋子,更怕裏面的早餐涼了。
她微微側着頭,目光望向教學樓下方的校門口方向,眼神平靜,沒有絲毫不耐煩,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着甚麼,又像是在放空思緒。
平日裏,李雨汐周身總是裹着一層淡淡的清冷氣質,對誰都是淡淡的,話少,眼神也淡,從不主動與人親近,班裏的同學都說她不好接近,像一座難以靠近的冰山,可此刻,這座冰山在清晨的霧氣裏,周身的寒意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溢的溫柔,連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疏離。
聽到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李雨汐幾乎是瞬間就轉過了頭,像是有着與生俱來的默契,又像是心底的牽掛有了感應。
在看清來人是莊笙的那一刻,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漾開細碎又溫柔的柔光,一圈圈蔓延開來,眼底的清冷盡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暖意。
她的嘴角也緩緩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淺,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卻真切地存在着,是獨屬於莊笙一個人的、從未給過旁人的溫柔。
莊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緊接着,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腳步也瞬間頓住,站在原地,一時之間竟忘了該往前走。
她看着不遠處的李雨汐,看着對方眼底獨有的溫柔,看着那抹淺淺的笑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臉頰都跟着燙了起來。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與李雨汐對視,攥着水杯的手指又緊了緊,平復了好一會兒心緒,才低着頭,慢慢朝着李雨汐的方向挪過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雨汐,你……你早就來了嗎?”走到李雨汐面前,莊笙才慢慢擡起頭,聲音軟軟的,帶着剛睡醒的輕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和緊張,眼神飄忽,不敢直直地看向李雨汐的眼睛,只能落在對方的肩頭,或是腳下的地面,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
“沒有,剛到沒多久。”李雨汐收回靠在欄杆上的身子,站直了些,語氣依舊是清清淡淡的,卻比平日裏對着旁人時,多了幾分溫柔,少了幾分疏離。
她說着,便將手裏一直拎着的早餐袋,輕輕遞到莊笙面前,袋身還帶着溫熱的溫度,那是她特意用保溫杯裹着,一路小心翼翼拎過來的,就是怕早餐涼了。
袋子裏,甜甜的豆沙包香氣和濃郁的豆漿香味,通過薄薄的布袋,一點點飄出來,縈繞在莊笙的鼻尖,勾得人心裏暖暖的。“你愛喫的豆沙包,校門口老店裏剛買的,還熱着,豆漿加了半勺糖,是你喜歡的甜度,不膩。”
莊笙慢慢擡起頭,再次撞進李雨汐溫柔的眼底,那雙眼眸清澈又明亮,盛滿了對她的在意,看得她心頭一顫,耳尖更燙了。
她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早餐袋,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李雨汐的手指,對方的指尖微涼,觸感清晰,讓莊笙渾身輕輕一顫,像有細小的電流劃過,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連忙收回手,抱着溫熱的早餐袋,心底也跟着暖融融的,像被這早餐的溫度填滿了一般,小聲地開口道謝:“謝謝你啊,雨汐,又麻煩你特意幫我帶早餐,還總是記着我的口味。”
“不麻煩,順路而已。”李雨汐看着她抱着早餐袋,低着頭、臉頰泛紅的羞澀模樣,眸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滿滿都是寵溺。
她其實一點也不順路,爲了買這家莊笙愛喫的豆沙包,她每天都要比往常早起二十分鐘,繞遠路走到校門口的老店,排隊等上許久,就爲了買剛出爐、最鬆軟的那一鍋,怕去晚了就賣完了,怕莊笙喫不到喜歡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