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1/3)
第 11 章
他開始在心裏默默斟酌,該如何開口。
或許薛微瀾也對姜家那種唯利是圖、罔顧人命的行爲深惡痛絕,又或許他能理解自己想爲這件事做點甚麼的心情?
迫切地想要得到答覆的人站起來,扶着牆壁,慢慢退回了小窗內,他的腳步比上來時穩了一些,臉上的蒼白褪去少許,眼神裏卻多了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他最後俯瞰了一眼溼漉漉的校園,空氣有種被暴力清洗後的通透感。
煎熬着等到下課,姜來剛一回頭便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雷皙然小口喘着氣跑進來:“我聽說了,你沒事吧,別太自責了。”
薛微瀾把自己的水杯遞給他,甚至連杯蓋都親手擰開:“我沒事。”
他的語氣聽起來確實沒有一絲一毫自責的情緒,表情如常,是僅雷皙然可見的溫柔,既沒有表現出被安慰的寬心,也沒有被提及姜家事的尷尬或憤怒,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他沒有被這件事影響。
因爲他根本確實不在乎,不在乎姜家的名聲,更不在乎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小工人。
姜來將對話聽得真切,後背驟然竄起一股涼意,怪不得自己如何也回憶不起來書中有這樣一段插曲,甚至連一帶而過的背景板都算不上,薛微瀾是男主,一切情節圍繞他的愛恨情仇展開,他都不在意的一件“小事”,又怎麼值得花費筆墨去寫?
算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心思深沉難測”的真少爺,意識到一陣失望的情緒之後,姜來都覺得自己毫無道理,他們本就非親非故,立場微妙,這情緒和昨晚的依賴一樣莫名其妙又轉瞬即逝,自己在天台上那些斟酌的說辭和隱祕的期待——
可笑極了。
姜來沒有再看那兩人,他下意識地又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新聞鏈接。
【該內容可能涉及不實信息,平臺正在審覈中】
是慣用的公關手段,剛纔還存在的新聞頁面,此刻已經顯示被刪除或屏蔽。
不過同城社交平臺和小自媒體賬號以及普通市民轉發的消息仍在流傳,標題更加驚悚,配圖更是五花八門,內容夾雜着各種未經證實的猜測和情緒化的控訴。
點開剛剛顫抖着保存在相冊的照片——
那個總是穿不好校服的玩世不恭的背影,正站在滂沱大雨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他整個人透出的撕心裂肺的悲痛卻通過屏幕,清晰地傳遞過來。
姜來一哂,心情複雜。
一方面自己承受着無謂的指責和異樣眼光,另一方面,那名去世的普通人是真實的,就連李孜的痛苦都是如此刺痛人心,那些所謂的正義感,哪怕只爲爲了裹挾跟風甚至落井下石的私心,也真正給了受害者及家屬寬慰。
又想着想從前自己死後,是不是也這麼上了社會新聞,也有人會這麼替他伸冤。
輕嘆了口氣,只有一雙眼神漆黑而堅定。
下定決心是一回事,可真正着手去做,卻是另一番舉步維艱。
姜來很快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他一沒有人脈,二沒有信息來源,除了網上那些真僞難辨、情緒大於事實的零碎消息,所有稍微正式一點的信息渠道,都被姜家或相關利益方捂得密不透風。
關於項目是否違規開展、承包公司是否有資質與合同、事故原因鑑定等等,但凡有一點苗頭露出,也很快消失無蹤。
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最笨拙方式——
連續兩個晚上,姜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用手機和從學校圖書館角落翻出來的、過時的公共法律讀物,瘋狂地搜索、記錄。
“建築工地安全事故維權”、“工亡家屬法律援助”,還有一個個相似的案例判決,他不是一個在學習上有天賦的人,只會一條條笨拙地整理。
臥室天花板上那個被薛微瀾短暫修好的白熾燈又罷工了,時好時壞的,看得人眼睛酸脹。
第三個晚上,社會新聞已經被一起新的商業糾紛吸引了流量,眼見着關注的人越來越少,姜來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自己那個隱蔽賬戶的餘額,這筆錢,或許能幫他們邁出第一步,請一個靠譜的、願意接這種麻煩官司的律師。
從各種消息中拼湊出,李孜是孤兒,一直由工人舅舅帶大,姜來下定了決心,明天就去找李孜談談。哪怕只是表明一個態度:他們不是孤立無援的。
一直等到放學鈴響,等大部分同學都離開了,姜來才收拾好書包,裏面裝着打印出來的法律數據和案例摘要。
穿過操場,走向學校側門那條相對僻靜的小路時,姜來心裏還在默默排練一會兒見到李孜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