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竹林風 細語清茶,推襟以待 (1/2)
竹林風細語清茶,推襟以待
自秦川領命外出之後,整個秦府像是徹底清閒下來。老爺每日早出晚歸不說,蕭先生更是個極省事的,輕易不肯勞動他人。
無甚可忙的狀態,令闔府上下很難適應,好在情況很快得到了緩解。許是臨近冬至,各項公務皆告一段落,奔忙多日的秦淮,這天早上並未急着出門。
他先是看了會兒書,接着自己跟自己下了會兒棋。正午時分小憩一覺,醒來後臉色明顯紅潤不少,眸中澄澈光潔、神采奕奕。
這可高興壞了,身邊的兩位管家。據他二人觀察,這段日子絕對算是老爺爲官以來,最忙碌的幾個月。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不只是身份隨着主人地位水漲船高,更重要是多年曆練成就的獨到眼光。
通過老爺操勞繁忙與少爺屢次入宮這兩件事兒,鍾禮就猜出朝廷要有新動作了,而這動作八成與練兵增兵有關。另外一些則跟少爺接的那趟差有關,雖說具體內容他想不出來。
秦淮用過兩杯茶,叮囑底下人不必跟着,自己隻身往別苑方向而去。那邊蕭路正在房中練字,一室門窗洞開,任由冷風裹着寒氣灌進來。他本就如煙如霧,長日無人時更加如此,似浮萍飄搖又似燈蕊寂寥。
“秦某唐突,還請先生寬宥。”秦淮執禮站定,用詞謙恭、言語懇切。
“秦將軍客氣了,請進。”蕭路聲音依舊是淡的。因房中空闊,更添晨鐘暮鼓之感。
秦淮步進屋子,蕭路也自桌案轉出。
“本該一早登門,答謝先生盡心教導之情。只因俗務纏身不得已拖到現在,當真有失禮數。”兩人間,總是秦淮先開口。
“將軍無須客套,蕭某既決意入府爲師,定當竭盡所能。”蕭路略帶上些笑意,這笑點燃了他的面容。哪怕只有微光,也讓秦淮感覺親近。
“先生爲人,秦某自是深信不疑。”秦淮篤定道。他從頭到尾沒問過一句秦川學業,更沒打聽蕭路如何授課,除了信任顯然更需要魄力。
“將軍既信得過我,今後能否免了這些禮儀拘束。”蕭路聲調並無起伏,可在秦淮聽來已是無比難得。
他呵呵一笑道:“先生隨性豁達,秦某恭敬不如從命。”
“將軍當真快人快語。”蕭路又笑了,整個人隨笑容變得清晰。
他眉宇間間弧度頗爲凌厲,額前一隅蒼涼悲憫之色,宛如佛像上的白毫。面頰清瘦素潔,脣角雖微微翹着卻無甚悲喜哀樂,只如月光迷濛。
“今日冒然前來無甚準備,明日我請先生飲酒賞月如何?”秦淮心知擅自評價他人樣貌乃不當之舉,趕緊調整話頭說明來意。
“如此盛情、實難辜負。”蕭路口中應着,驚訝於自己竟會如此爽快同意。
次日天亮,秦淮先忙了點子公務,後吩咐鍾廉預備菜餚。待到暮色四合,自己拿過壇上好的竹葉青又命人包了不少點心,隻身往別苑方向去。
進門時,正撞見蕭路和小松在院裏玩鬧。小松巴在對方背上抓高處的竹葉,後者托住小童腿腳轉着圈地逗弄,笑聲銀鈴般傳開,驅散了四周的嚴寒。
兩人看秦淮立在迴廊處,旋即停下動作。小松從蕭路懷裏跳下來,風風火火朝着秦淮跑去。
“秦叔叔好!”童音略帶沙啞,還伴着一路灑下的笑聲。
秦淮俯下身,拿出藏在背後的點心包袱,慈愛笑道:“喏,這是給你的!”
“太好啦,謝謝秦叔叔!”小松一把接過捧在胸前,反身跑向蕭路嚷嚷着:“先生快看,秦叔叔帶點心給我啦!”
蕭路樂得直搖頭,提醒他說:“給你是給你了,但不許多喫啊!喫多了鬧肚子痛,到時候我可不管你!”
小松急忙做個鬼臉,一溜煙跑回秦淮身邊。拉起他就往屋裏拽,邊拽還邊說:“秦叔叔!快快快,快進來坐!”
秦淮任憑他牽着,樂呵呵走進屋裏坐下,蕭路淨過手陪着坐到桌案對面。本以爲小松會繼續出去玩或者貓在一旁拆點心,不料這孩子徑自搬了凳子,放到秦淮跟蕭路中間。
而後抱過點心登高爬梯地坐好,末了感嘆一句:“哎呦,可累死我了!”引得大人們忍俊不禁。他表情專注認真,雙手配合拆起包裝,連扯帶拉不一會兒就鋪開了。
小松搓搓手,這舉動令秦淮想到秦川。只聽其如數家珍般一個個報起名稱:“這是棗花酥,這是牛舌餅!這是豆沙酥,這是杏仁餅!還有這個,這個是甚麼?”說着舉起塊印着紅章的圓圓點心。
“這個是冰糖山楂。”秦淮忙笑着作答。
裏裏外外數過一遍,小松將枚棗花酥遞給秦淮道:“秦叔叔先請。”跟着拾一粒杏仁餅對蕭路說:“先生再請。”
兩人俱含笑接過,還未入口就聽見小松樂道:“嘿嘿嘿!那剩下這些,就全是小松的啦!”言畢捂好紙包,蹲在一邊瞅着他們樂。
兩個大人被孩童純真所打動,相視一笑喫下手鐘點心。蕭路適時提議:“晚膳還早,一起品茶如何?”
“甚好。”秦淮點點頭,跟隨對方走到窗下。那裏擺着一張小桌並兩把小凳,案上擱着煮茶一應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