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清明雨 花開延壽,鴛侶同遊 (1/2)
清明雨花開延壽,鴛侶同遊
春風吹遍中州大地,就像不能回頭的時間那樣,捲走這場由邊關席捲而來的嚴寒。鮮花掛上枝頭,綠意蔓延開去,希望盛大且不知疲倦地鋪張着。過往種種無可挽回,繼續前行纔是人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伴着那份躁動與熱情,韓凜處迎來開年第一個好消息,馬匹交易隊伍從邊關回來了。這次引進的是“踏燕駒”,爲汗血寶馬與漠北馬種雜交而來。耐寒耐熱、速度卓絕,很適宜當做戰馬培養。
仗義入京的八名養馬人,皆是個中行家裏手。他們提供的寶貴經驗,不僅使各項調度更加充分合理,還大大節省了時間。韓凜聞此,將原先“育馬院”大筆一揮改作“金絡苑”,取義“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
緊接第二條消息也自邊地傳回宮裏,落到書房桌案上。穆王一行查明,此次朔楊之亂乃當地太守貪污納賄。私吞加固工事所需銀兩,添換次料假料用以修繕維護,以至城門不堪一擊。
樁樁件件俱有嚴飛陽尋來的工匠作證,而那些草菅人命的蛀蟲被穆王一一揪出。如山鐵證面前,涉案六人均無可辯駁。秉承從重原則,無論貪污數額多少,皆判鬧市斬首。
行刑前困於囚車繞城一週,拖至城門爲枉死冤魂叩頭請罪。午時一到當衆處決,人頭懸於城牆示衆七日。家產盡數抄沒,用以補償百姓生計。家中成年者一律流放,未成年者披鎖扛枷服苦役,終身不得釋放。
奏疏洋洋灑灑近千言,韓凜一字字讀着,不覺眼眶竟有些發酸。怒火燃成烈焰,一寸接一寸燎燒着心臟。他狠狠將公文擲出去,拍案喝道:“做得好!皇叔此舉,大快人心!”牙齒咬到咯咯作響,周身凝聚起凜冽殺意,“血債血償!就先拿這幫蠹蟲開刀!”
韓凜隨後回覆批文,命季鷹接任駐軍統領一職,暫代朔楊太守之位。然城中貪墨之風絕非一朝一夕,正式人選還需多加斟酌,他不想輕易下決定。
第三項消息距離最近,卻是最晚到的。三月十日起,京城御塾正式開書講學。首批共計七十五人,俱爲各地才能之輩,年紀下至十七上到四十不等。既囊括新鮮血液,又兼顧閱歷豐富的壯年,可謂深謀遠慮。
秦川那邊,則更令韓凜高興。好容易動用奏疏,但其中密密麻麻淨是些大白話。簡直就像本人站在面前,滔滔不絕地講述。使得韓凜翻閱時,總忍不住要笑出來。
“這樣就好……”不知不覺讀至末尾,韓凜眸中波光瀲灩。他擡手在最後幾個字上反覆摩挲着,回想起除夕當夜那個吻,心頭漸漸湧出歡喜。
可眼下還沒到兒女情長的時候,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這份默契不必宣之於口,彼此便能瞭然明晰——家國天下,永遠排在私情之前!並肩作戰,纔是最極致的浪漫!
闔好公函,韓凜仰靠在椅背上。當陽xue突突跳着,扯得半邊腦袋直髮疼。他閉起眼睛用手按壓眉心,這一幕被前來換茶的孫着瞧見,連忙詢問道:“陛下,可要傳御醫?”
“不必。”拒絕之乾脆,與孫着猜測別無二致,“明天就是親耕禮,忙完再說吧。”內監總管並未執意相勸,他早在心裏埋好一個主意,只等明日面呈陛下。
親耕禮當天,韓凜幾乎整夜未睡。剛要下地,頓感頭痛愈加劇烈,他扶着牀榻緩過一會兒,強撐起身焚香沐浴。待孫着領一衆內監,將禮儀所穿的衣服換上,才忙裏偷閒小憩片刻。
一聲“陛下,時辰到了。”令韓凜回過神來。他淡淡一笑,換上副莊重表情步出大殿。這便是從古至今的帝王路,享受萬人之上的絕對權力,就要承擔與之匹敵的寂寞辛勞。幸而這一切,在他決意謀求皇位那天就想明白了。
接下來大半日,韓凜始終維持着莊嚴又不失親和的形象。耕禮之事不論大小,悉數親力親爲,動作嫺熟不說亦未曾露過半分疲倦急躁。
引得各路官員齊齊稱歎:“有君若此,何愁不興!”這正是韓凜期待中的局面。他要向天下人證明,新皇繼位不會因挫折而止步不前。自己將帶領中州,翻開嶄新一頁。
當然,強撐的後果顯而易見。韓凜夜間發起高熱,縱使千般不情願,也只得臥牀歇息。瞅着遞到面前的藥,他皺皺眉頭道,“盡是些苦到反胃的東西,不喝也罷!”
“陛下,奴才知道您不愛喝這個。”孫着賠着笑臉兒說:“那不如換味藥試試?”
“哦?”韓凜雖在病中,精神倒還跟得上。
“陛下,朝中之事千頭萬緒,哪有忙完的時候呢?即便您萬金之軀,有神佛護佑,也得自己個兒保重。現下中州各方平定,餘者還需時日方能看出成效。您何不趁此空當兒,到青綠齋靜養些時日,亦算不辜負這春色。”孫着娓娓道來,很是語重心長。
“青綠齋……青綠齋……”韓凜倚着靠枕口中念念有辭,不一會兒便從牀上坐起來,招手喚道:“孫着,快把藥拿來朕喝!”
“是!”內監總管痛快應着。見韓凜面帶愉悅且如此急迫,心知這事兒是成了。他低頭淺淺樂過一下,旋即恢復往日神色。
“孫着,你到秦府去宣旨!五日後聖駕離宮修養,命前將軍秦川同行護衛!”韓凜一口氣把藥灌下去,邊遞碗邊說。
“是,奴才這就去!”孫着語調微微上揚,收拾好藥碗,二話不說往門外走去。
青綠齋在京郊延壽山上,乃皇家御享的療養之地。依山傍水、風景如畫,既遠離塵世喧囂又無宮廷繁雜。且山上溫泉功效極佳,舒經活絡、松乏筋骨是再好不過。中州歷代帝王,皆喜於仲春時節前往小住。疏乏解勞的同時,還可吟風弄月、臨水觀花,真個人生樂事、一舉兩得。
更何況清明前後,正是延壽山最美的時候。陛下與秦將軍花辰月夕、濮上桑間,也可藉機水到渠成。孫着心下想着,腳底宛若生風一般。
從這天起,韓凜就像變了個人。不僅遵照醫囑用膳服藥,忙完公務後必早早歇下,不再獨自對着窗欞枯坐。加之年輕人體格好,不消兩日便復原作平時狀態。
另一邊,秦川高興勁兒就甭提了。不只是爲即將跟韓凜相見,而是清楚以對方個性肯去延壽山安養,那表示朔楊風波已平。總算能偷閒幾日,好生歇歇了。
啓程當日,秦川鮮衣怒馬、淋漓颯沓。沐浴在金色光芒下,恍若天闕神將親臨。他遠遠望着韓凜,對方似乎瘦了些,好在身子挺拔,看上去精神不錯。
他們並未交談甚麼。不長不短的分離,皆使兩人有所成長。少年人的生命力,總是旺盛得不知衰頹,無論吸收新知識還是扮演新角色,全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到最好。
這一次,韓凜沒有邀秦川同乘。自己可不想讓“天子伴讀”四個字牽絆住他,無端端遭人恥笑非議。馬蹄聲有規律地落進耳中,韓凜闔上雙眼,周身盪漾着幸福的漣漪。
正午時分,隊伍行至延壽山下。中州帝吩咐手下人先往青綠齋佈置,自己則摒棄車馬,一路慢慢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