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蛾眉諑 白日放歌，青春縱酒

蛾眉諑 白日放歌，青春縱酒

冬去春來、萬象更新，伴着回暖天氣一同到的，還有第三批買馬隊的消息。

二月二龍擡頭這天，韓凜剛下早朝，就約了秦川一起去金絡苑，說是要帶他看看非比尋常的成果。少年接到消息很激動，安排好營中訓練任務後，便騎着破軍往金絡苑趕去。馬蹄節律令人舒暢，一下一下踢踏着，如同焦急而期待的心跳。

不等看清金絡苑草場，路口處停着的篷車，就吸引了視線。秦川大聲呼喊着韓凜名字，一聲比一聲亮、一聲比一聲高，語氣裏全是歡欣雀躍。

韓凜原本坐在車裏看奏疏，聽到如此呼喚時，第一反應是耳朵出錯了。畢竟在以前，那傻小子可這麼大膽和主動。他笑了下自己臆想，又動手翻閱來，但那呼喚不僅沒有平息，反倒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當韓凜終於確定沒有聽錯時，他幾乎是跳下車的。只見破軍四蹄如飛，馬背上的少年揮着手臂，衣襬和頭髮盪漾在風裏，面容朗朗似驕陽，笑顏颯颯若春華。當真是玉堂金馬，風流如畫。

“秦川！秦川！”韓凜也一聲聲喚着，大力朝前方揮手。雙腳不安分地跳來跳去，像極了純真又好奇的小兔子。

連聲“籲”都沒來得及喊，秦川眼見來到切近，借力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宛如大鵬展翅、鷹擊長空。穩穩落地後更是一聲喘息沒有，就箭步向前將韓凜死死摟進懷裏，力氣大把人擡離了地面。一圈、兩圈、三圈……直至雷霆之勢消解於笑聲裏，少年才把懷中人輕輕放回地面。

韓凜一時沒有站穩，踉蹌着向旁邊歪去。秦川趕忙伸手扶他，對面只顧撩着頭髮笑道：“哎喲喲，真轉得我頭都暈了！”

好容易晃晃悠悠站定，衣襟髮帶打理完畢，韓凜又笑着打趣少年：“夫君何時變得這麼主動啦？在大路上就敢對我動手動腳！”

秦川斜斜一笑，並不正面回答問題，只道：“夫妻之間，理當如此！”

不想徑直戳中韓凜心窩，忽地嬌柔一笑附和道：“夫君說得對，咱們理當如此！”說完拉起秦川，一起往金絡苑門口走去。

“你這麼急叫我來，還說有非比尋常的成果，到底怎麼回事啊？”草場雖近在眼前，少年依舊按捺不住，連連發問。

“是飛騎營戰馬的事！”韓凜神色鄭重，“不用等上三五年了！”

“甚麼？！”秦川語氣中的震驚，完全不亞於平地驚雷。

“都是方縝和季鷹的功勞！”韓凜趕忙解釋道：“邊地各城一到入冬就不太平，這你是知道的。不成想方縝上任還不到一年又是文官出身，卻能與北夷兵馬對峙周旋。這不前段時間，朔楊駐軍統領季鷹與其互相配合，主動出擊來犯的北夷人。大獲全勝不說，還繳獲了對方大批戰馬，俘虜近千人。”

“好樣的！”秦川聽得眼睛冒火，兩頰興奮地抖個不停，“方大人、季統領，是好樣的！朔楊軍民、邊地軍民，都是好樣的！”

“得勝之後，方縝便命人將戰馬帶回，全是純種踏燕駒。訓練有素、體格強壯，又極識道路、耐乾旱、善奔襲。”韓凜把最大消息壓到最後說，“五日前，所獲戰馬與第三批買回的馬，一起到了金絡苑。清點過後發現，收上來的現成戰馬，有一千二百五十三匹。苑裏養着的適齡戰馬有五百多匹，足夠飛騎營初期所用。”

隨着對方的話，秦川向草場望去。果見馬羣浩浩蕩蕩，奔跑在太陽底下，如迅疾推進的小山。破軍處傳來興奮嘶鳴，尾巴和鬃毛高高甩着，示意少年快快帶它過去。

還未從驚喜中緩過神的秦川，哪裏經得住如此一催。眼睛裏湧動着川流不息的光，語氣卻輕柔似春風和暖：“你想去便去吧，那些全是你家鄉夥伴！”說完拍拍破軍碩大的腦袋。

往常一聽類似的話，小傢伙立馬就跑沒了蹤影。眼下少年明明說了讓它自由去玩兒，破軍仍焦急地在原地打轉。一會兒蹭蹭秦川、一會兒又拱拱韓凜，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鼻子裏哼出的氣越來越亂、越來越雜。齜着牙的樣子，就像在埋怨眼前這倆榆木疙瘩，怎麼就是不開竅，難爲自己一片好心。

“它像是要讓你，跟他一塊兒去！”韓凜首先看出門道。

似乎是爲了印證這句話，破軍急忙擡起前蹄，發出聲愉快鳴叫。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真是笨！”秦川隨即翻身上馬，拍了拍破軍，“這下可以啓程了嗎，小傢伙？”

怎料破軍仍是不動，雖沒有剛纔急躁，但也只是原地轉圈，並不往草場裏踏進一步。

“它到底是什……”韓凜這下也沒了主意。

少年經過方纔一遭，這回算是看明白了，笑着伸手說：“它讓你也上來，咱們三個一起去！”

接着挑挑眉毛，語氣歡脫道：“官人，請吧！”

一個比世間所有風花雪月加起來都要美的笑容，綻放在秦川眼前，瞬間點燃了五臟六腑。韓凜的手微帶涼意，白皙皮膚猶如一片羽毛，飄進這四季繁華、錦繡山河的盛景中。衣袂翻飛處他輕盈落上馬背，仿若一朵桃花掉進春水潭裏，點點波瀾化作有情人眼中的相思意。

牢牢環住韓凜後，秦川在他耳畔種下一記輕吻，伴着笑聲吐出句：“官人，咱們出發吧！”

別看馱着兩個人，破軍速度絲毫不比草場那些馬兒慢。在韓凜感覺裏，幾乎只有一個須臾，這小傢伙就嘶鳴着匯入了馬羣。

目之所及之處，皆是馬匹馳騁翻動起的流雲，有的黑亮如墨、有的灰白似銀、有的紅棕若霞。兩人置身這片洶湧浪濤中，周遭驚雷滾滾、撼天震地，遠處重巒疊嶂、層雲萬里。他們在奔騰澎湃中，將家國天下融進一腔熱血，燎原之焰順着道路延展，義無反顧、奮勇向前。

“長安何處在，只在馬蹄下！”秦川望着當空旭日，凌雲之志湧上心頭。在這縱情長嘯中，韓凜聽出此刻的得意與豪邁，更聽得出這背後的決意與狂傲。

“好！”喝彩聲氣貫長虹，自韓凜口中發出，“白日放歌須縱酒！一會兒咱們找地方喝酒去，如何？”

“哈哈哈，官人提議，正合我心！今遇如此大快之事，自當陪君千場、不醉不歸！”少年聞言仰天大笑，直驚得地動山搖，教日月莫敢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