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小樓風 夏夜熱潮,衆人心焦 (1/2)
小樓風夏夜熱潮,衆人心焦
驅趕掉耳邊嗡嗡直叫的蚊子,周跡杭又伸手添上一杯酒。他身形有些打晃,看東西也有些重影,油燈那花生米般大小的光,在他眼裏似乎長出了手腳,掉在桌子上胡滾亂動着。
揉揉越眯越小的眼睛,聽着遠處蛙鳴和櫃檯邊小二的鼾聲,周跡杭心裏莫名添了些燥,不知不覺身上冒上汗來。但他還是用喝到發軟的手舉起酒杯,大聲道:“這一杯敬咱們五個!誰成想經歷過這麼多,咱還能齊齊整整坐在一塊兒喝酒,還能看着飛陽娶妻!”
桌上幾人順着話頭端起杯來,不等碰到一起,周跡杭率先仰脖一飲而盡。
接着滿意地咂嘴聲,邊晃腦袋邊要再倒。嚴飛陽按住他伸過來的手臂說:“跡杭,你今兒喝得夠多了——”
“你就由他去吧!”不等其說完,楚一巡就打斷道:“大家都是爲你高興!真醉了,大不了我揹他回去!”
對面武隱也跟着幫腔:“是啊,是啊,大家正樂着呢,你別來掃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嚴飛陽實在沒法兒,只好放開阻攔的手,任由周跡杭一面倒酒一面念:“哎,這就對了!是兄弟就別磨磨唧唧的!還是一巡夠意思,今兒晚上可全靠你了啊!”說着拍拍他肩膀,咧出個帶着醉意的笑。
譚鳶抱着肩膀,看向對面倆人,語氣平靜冷淡:“現在就高興成這樣,未免太早了吧?別以爲傢俱陳設置辦全了就完了,後頭提親迎娶還是大頭呢!”
“喲,看不出譚一下你挺明白啊?”一杯酒下肚,周跡杭哼唧着說。
“譚一下”是他給譚鳶起的外號,意思是暗器殺人只需一下。多年來無論譚鳶怎麼抗議,這外號就沒從周跡杭嘴裏消失過。
伴着記熟悉的眼刀,譚鳶聲音再次響起:“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那些規矩隨便抻出一條來,咱們幾個就得傻眼!”
“確實啊——”楚一巡迴過神來,邊琢磨邊問,“哎,飛陽?你問過那邊意思沒有?他們是怎麼想的?”
一說起這個,嚴飛陽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回答道:“花老伯體諒我從小孤苦,又生在軍營裏。只說一切從簡,請了婚書再辦幾桌酒就行。”
“花家真是明事理!飛陽啊,這可是你的福氣,要好好把握纔行!”武隱點點頭,自顧自喝了一杯。
轉手裏空酒杯,嚴飛陽語氣裏滿是苦惱:“可我不想委屈了向晚,成親是女兒家一輩子的大事兒,我不想讓她留下甚麼遺憾。”
周跡杭拼命提着神,跟上衆人思路道:“唔,道理確是這個道理,但就納彩和問名兩項,咱們這羣無父無母的大老粗就不好辦啊!”
“可不是。”嚴飛陽低着頭,“要說只是彩布,我能從衛信苑一路鋪到嚴家莊。生辰八字倒還記得,不用現編。可上哪找兒女雙全的有福之人開剪,又找誰做媒做保,我真是頭疼!”
氣氛隨之冷了下來,與眼下盛暑天氣極不相襯。小二的呼嚕更大了,連吸溜口水的動靜都一清二楚。酒早已不剩多少,菜也動得七七八八,像極了狼藉一片的心事。
許是覺得氛圍過於壓抑,周跡杭瞅瞅幾人臉色,拿起筷子敲着碗邊念起來:“兒女雙全,納彩開剪……有福之人,做媒做保……”
“行了行了,別叨叨了,比蚊子還煩人。”譚鳶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眉頭更緊了些。
“我這不是念叨唸叨,大家好一起想想辦法嗎?”周跡杭可不理他,照舊旁若無人地念着,加上敲擊的節奏,都快唱起來了。
又過了會兒,楚一巡突然伸手按住周跡杭,興奮道:“哎,他這麼一念經,我還真有辦法了!”
“甚麼辦法?你快說!”譚鳶將身體湊過去,着急忙慌催着。
“咱們幾個雖和這些事沾不上邊兒,可兒女雙全的人,飛騎營裏多的是啊!”楚一巡樂着,聲音都高了好幾度。
經這一提醒,武隱也想起來說:“對啊,我記得孔毅、馮初九他們,兒子閨女的可都不小了。”
譚鳶拍拍腦門,跟着道:“對對對,鄭星辰和江夏也是一大家人,別說有兒有女,就是四世同堂也不愁!”
嚴飛陽聽見這個主意,喜得直拍桌子,把角落裏打盹兒的小二唬得一跳,以爲是掌櫃巡查來了。
只聽他言語輕快道:“我明日就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嘿,他們一準兒願意!”周跡杭看大夥兒恢復了興致,給衆人滿上酒道:“就怕知道你要成親,連擡轎的和鑼鼓隊都能給你張羅全嘍!”
“那倒不必,我成親那天的轎子,必得你們四個來擡。”嚴飛陽顯然早有打算。
武隱朝他撇撇嘴:“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啊,讓我們擡轎子,連工錢都省了。”
“我這不是想讓你們跟着熱鬧熱鬧,也好早點兒找到歸宿嗎?”嚴飛陽解釋着。
他是真的變了,從前那個不信神鬼、不問蒼天,只默默潛行在黑夜裏的人,亦開始相信天意、相信福報,相信命運的恩賜。
“擡轎子可以!但成親這事兒,你們別算上我啊,我可不想有家室,忒麻煩!”譚鳶向後伸了個懶腰,語氣依舊淡淡的,“等你們一個個成了家立了業,我也就放心嘍!到時候一個人逍遙自在、遊山玩水,你們在家裏陪媳婦、帶孩子,拖家帶口的別羨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