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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燕歸來 摯情無聲,抱恨長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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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來摯情無聲,抱恨長年

“這些……侄兒都想過了……”韓凜瞳仁中,流光溢彩轉瞬即逝。蜿蜒山間的溪流,被懸崖峭壁擋了個結結實實,“請皇叔放心!侄兒會處理好一切!中州、皇位、還有自己!”

眼神是那樣堅毅沉重,傳遞出的決心又是那樣蠻橫孤絕。可顯現脣邊的笑意,竟是如此雲淡風輕、天高海闊。韓凜聲音也揚了上去,似一隻闖進雲霄的雨燕。

“皇叔可還記得,高祖當年爲保中州安穩,曾下旨命寧安公主出塞和親。與公主一同遠赴塞外的,有一面精心織就的狼頭大旗以及一方純金打造的熨斗?”

“唉,這如何能忘得了啊?”穆王將手臂擱在旁邊小桌上,目光暫時從韓凜移向窗外。緩緩道:“那段歷史對每個中州子民來說,都是最沉痛的恥辱……天子遭人脅迫只能下嫁親女,還要以厚禮相贈,慶賀北夷王上熨帖大漠、一統草原……這樁樁件件提起來,哪個不是血淚屈辱、百年憾恨啊……”

自己果真沒有看走眼!無論在何種境遇下,自己這個侄兒,都會把中州利益放在第一位。然而世間之事,往往並非靠着一腔熱血大義、一心機敏玲瓏便能輕易改變。他執意要選的那條路,只會比想象中更加艱苦、更加孤獨。

穆王轉回目光,眸子裏寫着泣血的句子。與韓凜重新展開這場無聲地對話。“你怎麼保證得了?朝局之上波譎雲詭、算計傾軋,你統統都經歷過,還差點兒賠進自己一條命!你母親死前的經歷,還有身邊人的背叛,這些你都忘了嗎?”

穆王的質問,幾乎全在韓凜意料之中。他唯一算漏的,就是沒想到對方會提起自己生母。追憶時的那份低沉哀痛,簡直要把眼睛砸碎。

韓凜想起,對方勸自己迎娶子舟時的情景。當時他就覺得,皇叔通過自己,似乎總在看着另外一個人。一個這輩子註定無緣親近,卻又放不下、忘不了的人。

對了,皇叔府上好像總栽着很多繡球花。甚麼品種、甚麼顏色都有,花開時團團簇簇,豔若雲霞。韓凜從沒忘記,母親生前最愛就是繡球花。

她還跟自己說過,繡球生得和婉恬淡,不爭不搶、不出風頭。只那麼小小地縮着,聚在一起就足以抵禦漫長的等待和分離。哪怕前路再黑再暗,也能靠着生命裏燃起過的那團火,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這些話,年幼的韓凜自然沒有聽懂。但他還是記住了,母親說這些話時眼裏閃爍出的光。那是種希望和失望、期待和無奈交織在一起的光。說喜算不上喜,說痛又算不上痛。只是那樣遺憾地亮着,連句抱怨都沒有。

那時候,母親總愛站在院子裏看天兒。有時直站到月升中天才肯進屋。韓凜總以爲,母親這樣癡癡站着、看着,是在思念不知何時纔會來的父皇。

回憶到這兒就結束了,與開始一樣沒頭沒尾。韓凜花了些時間,定住自己眼睛。將最後的請求,一字一句刻進目光中呈送給穆王。

“皇叔,侄兒這輩子,從沒求過任何人……這回,我只求您信我一次,給我一個機會……無論如何,我韓凜絕不會拿中州、拿天下來冒險……”

“太像了……他與霖兒實在太像了……”恍惚間穆王似看到有一雙手,搭在對方肩上,纖細柔弱、瑩白修長。

那是他記憶裏的手。從還是肉嘟嘟、圓乎乎的時候,就陪着自己一塊兒長大。稚氣漸漸褪去後,也是這雙手爲自己縫製了人生中第一個荷包,上面是粉藍色的繡球花。

那後來呢?後來這雙手怎麼樣了呢?

穆王不願去回想,卻也知道避無可避。後來還是這雙手,接過自己書信輕輕揮動着,向那份從未出口過的感情告了別。最後依然是這雙手,將三尺素綾懸於樑上,套進同樣白皙脆弱的脖頸。

將要失控前,穆王把臉轉向別處。他站起身,一步一頓地朝着韓凜走去。

那種感覺又來了。韓凜看着對方,只覺眼前這人,是在向着自己畢生的遺恨與愧悔前行。拖在身後的不是腳步餘音,而是經年壓抑地哭泣和嘆息。

“好……好……”穆王拍拍他肩膀,就在那雙手出現過的地方,“能迎回狼頭旗跟金熨斗,可見北夷氣數已盡、天地不佑!”對方終究甚麼都沒有說出來。

大錯既已鑄成,又何必拿陳年舊事,去傷現在人的心呢?自己與霖兒曾經錯過的、放棄的,或許真能從他與那少年身上找回來吧?

韓凜看到,穆王眼裏的風暴平息了。瞳孔就像一口深井,再也掀不起半點兒波瀾。眼神和話語一樣,共同回歸到公事公辦的狀態:“好,看在故人份上,我信你這一遭!若哪天你因情誤事、因私干政,我斷不會坐視不管!”

“侄兒替母親和自己,謝過皇叔了……”一滴清淚滑過韓凜面頰。他執手深深拜了下去,仍是甚麼聲音都沒有。

是啊,生在帝王家,有些事情只能爛在肚子裏。如同有些人,只適合停留在過去。

許久的沉默,在韓凜和穆王間橫亙起一條巨大的溝壑。

身處裂隙兩端的人,就那樣對望着,將一切埋進不言之中。韓凜眸子裏,淚光若隱若現,帶着對生的執念與眷戀。而穆王的眼睛,仍是千年深井般得沉和暗,守着已死的溫情繾綣。

“據朔楊那邊傳回的奏報,朝廷早做了兩手準備。”最終還是穆王先壓下心緒波動,開口道:“元胥王上跟左次王兩個,一明一暗、一壓一擡,不消幾年中州邊患就可徹底平息。到時他們兩兄弟窩裏鬥,咱們只需作壁上觀。”

韓凜點點頭。笑容裏的帝王風度,替代了原本的年少情重。他把穆王讓回位置上,自己轉身繞到書案前。閒閒落座道:“是啊,正好省得我們動手了。這左次王送上來的時機,真是夠巧的。”

回想着朔楊城中變故,韓凜只覺這一遭,連老天爺都在幫自己。他拿眼掃過案上堆積的奏疏,見一封書信夾雜其中,隨即將其抽出。一邊展開一邊問:“這就是我那好兄長,託人送來的親筆信?真是誠意十足!”

穆王亦撇嘴笑言:“可不是嗎?信裏除恭賀中州安定邊陲,還誇你年少英武、慧眼識人!更表示會遣時團前來、當面賀喜!”

“呵呵呵……”韓凜面容豔如三月桃花,語氣卻似帶着霜雪,“以賀喜之名,行刺探之實,真是南夏慣用伎倆。其實倒也不必如此麻煩,兄長想知道甚麼,大可讓太師修書給徐大人,嘮嘮家常、串串閒話,一準兒比寫信有用。”

“哼,你啊,你啊——”穆王冷笑一聲,“手腕使得愈發精到嘍!你這案上剛接下書信,徐銘石府裏遠客就到了!”

“哦?兄長和太師,這是連一刻都等不得了?”韓凜口氣有些輕蔑,心下卻加着十二萬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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