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味涼 心結得解,如釋重負 (1/2)
一味涼心結得解,如釋重負
“很好,秦川……你還是這麼誠實……”蕭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少年身旁。他微笑着拍拍秦川肩膀,示意對方落座。殘存的驚懼,如陰雲消散在日出光芒裏。秦川笑着坐回石凳,心下是用水浣滌過的澄明。
“這樁婚事,你父親當天就婉拒了。”蕭路自兩人身後走過,坐在了父子倆之間,“只怕萬一傳揚出去,對齊大人一家名譽有損,纔沒對其他人提及。”
“多謝爹爹!”秦川忙不疊對着秦淮拱手作揖,一張俊臉樂得宛若剛出籠的小包子。
秦淮倒是穩重許多,連連擺手道:“行了行了,這下你惑也解了、心也安了,該忙甚麼就忙甚麼去!這別苑裏,可沒備你的飯!”接着將眼睛轉回蕭路身上,似乎有所抗議,卻因當着他人不好發作。
“孩兒告退!”秦川一下從石凳上彈起來。朝着對面兩人深深拜過,隨即頭也不回大步離開了。路過月亮門時,還跳起來摸了把青灰色的檐子。
“怎麼還是這樣?句句都是‘你父親’,我又沒有名字了!”瞅着前方身影稍微小了一點兒,秦淮低聲抗議,哪兒還有半分大將軍的威風。
還好這般抱怨蕭路聽慣了,根本不打算理會。一心望着秦川,直到瞧不見才轉回來。笑着說:“看來這一次,是真給他嚇壞了。”
“關心則亂,人之常情。”秦淮埋怨更是來得快去得快。還沒等怎麼樣呢,就順着蕭路把話轉移走了。
一聲伴着低笑的嘆息躍然桌畔,打了幾個滾兒後,又落到手邊壓着的紙間,上頭橫七豎八趴着不少人名。有些還被反覆謄寫過多次,有大有小、有深有淺。從越來越凌亂的用力就能看出,字主人對此並不滿意。
“還沒想到嗎,出使云溪的人選?”蕭路起身走過兩步,坐到秦淮對面凳上。對方點點頭,一抹愁容旋即攀上眉梢。“副使人選倒有幾個,可最關鍵的正使還是沒想出來。”
說着將那張寫滿姓名的紙張一把揉皺。“按道理講,這事兒原不該我操心。但若在我這裏,都想不出可用之人,朝裏就更沒有頭緒了。”
簡短沉默過後,蕭路像是下了甚麼決心般。用掌心按住秦淮握着的拳頭,緩緩道:“若是中州朝廷信得過,我願替你們走這一趟。”
聽得此語秦淮驟然一驚,登時擡頭望向蕭路,漆黑眸子裏刻滿了難以置信的詫異。
“呵呵呵,這麼看着我做甚麼?”蕭路笑得十分坦然,略略一歪身子,把右腿搭到左腿上。“你一早就清楚,除了朝中幾位大人,我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是啊,的確如此……”秦淮的肯定,似爲難又似嗟嘆,“幾位大人莫說一時走不開,就是勉強抽出來身,也難保這一路上不被南夏發現。況且若論對云溪人情風貌的瞭解,你絕對是當之無愧的不二之選。”
“那你還猶豫甚麼?”蕭路問,“你看上去,可不像是個會徇私情的人。”
“呵呵呵呵呵……”一串略帶沙啞的笑聲,被秦淮從齒縫間擠了出來。“說得沒錯,這確實不是眼下考慮的。我在想怎樣才能保證沿途安全。兩地和談、締結盟約,除了把事情辦成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使者平安往返。否則便是有天大才能,也不頂用。”
一聽秦淮並未執意阻攔自己,蕭路跟着笑了。笑容裏同時有着輕快的自由,與肩負使命的鄭重。他把掌心收攏,握着秦淮的手道:“還好這事不急在一時,咱們可以慢慢想……若真要我去,我答應你,一定把自己平安帶回來……”
遠處滾過幾聲轟隆,伴着頭頂逐漸轉陰的天色,打斷了兩人眼中流轉的柔波。
“看這天兒的意思,恐怕要有場大雨了。”蕭路打理着被風吹亂的碎髮,笑容疏朗如翠竹。
“那咱們進去吧,別讓雨淋了琴。”秦淮邊說邊起身,拾着桌上筆硯。
蕭路點點頭,拿過琴套小心翼翼裝好,抱在懷裏道:“悶了這麼些日子,下場雨也涼快涼快。”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雷聲果然又近了幾分。幫着蕭路把琴安置好,秦淮坐在正堂直面門口的椅子上,一邊望天兒一邊看着身旁人。
不一樣了!真大不一樣了!
以前蕭路就是抹流連人間的清冷影子,沒有說過冷從沒喊過熱。好像塵世中的四季交替,不過是眼前的一場戲,看得時候雖十分投入,可到底不曾參與。其間寒來暑往、喜怒哀樂,再有滋味也不能動他分毫。
秦淮又想起那一襲青衣、一竿竹笛,還有不管甚麼季節都洞開着的門扉,它們共同組成了蕭路與塵緣的所有聯繫,剋制疏離、寂寥淡漠。
再看看現在!用手背擦去額頭汗跡的動作,是那樣自然生動,盼着涼意的心境,又是那樣執着專注。冬天裏穿得也多了,有時臉被凍得通紅,就着呵出的白霧,愈發溫柔可親。
秦淮越想越高興,終是驚動了蕭路。見他一副半知半解的樣子,將茶擱在對方手邊,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這般傻笑,還不如秦川呢!”
怎料其並不接茬兒,只一味興奮地攥着手。提議道:“等一會兒下了雨,咱們去街上轉轉吧?也好看看不一樣的景兒!”
“好啊!”如此安排當真合蕭路心意。瞧他一聽完這話,就跑去找油紙傘的勁頭,秦淮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邊喝着茶邊看他來回忙活。
那移來移去的身影,給這逐漸暗下來的屋子點燃了一抹亮光。尋了有好一會兒,蕭路抱着兩把傘,站在了屋子中央。笑着道:“可算找着了!就等着天公作美,來場好雨了!”
說完便將傘倚着門邊放下,自己坐回到秦淮身邊。茶也顧不上喝,只一味盯着遠處雲層,活像個盼過節的孩子。
天上烏雲越積越厚、越積越重,似有着實際重量。壓得人們心下鬱郁不說,還帶着種莫名的恐慌與忐忑。只不過這一切的情緒,秦川是感覺不到了。而今他一心只想快點兒趕進宮裏,見到韓凜。抱着對方、告訴對方,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拆散他們。不用卑微討好,也無需謹慎試探。只要對方一句話,自己就願意爲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秦川前腳剛踏上殿前石階,後腳如注暴雨便傾瀉下來。一陣夾雜着溼潤的涼氣,自頭頂蔓延開來,頃刻就澆透了全身。幸而孫着那兒,早一步接到宮門口稟報,派了承福等在書房前。將差點溼成落湯雞的秦川,引到了一旁偏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