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須眠 午後暖陽,猶照嬌花 (1/2)
不須眠午後暖陽,猶照嬌花
“出去以後啊,好好照顧自己……”寇父聲音緩緩傳來,落在房中小輩耳裏,真是說不出的溫馨與酸楚。老人將目光投向吳漢,繼續道:“還有大吳,一定好生照顧自己,昂……”
“哎,您就放心吧!”吳漢應得聲如洪鐘,內裏卻沒甚麼底氣。吳奎在旁看着自己兄長如此,心下亦是唏噓。
何止寇恂跟家裏隱而不報,便是在吳家,云溪之行的具體情況,也只有吳奎清楚。他心裏揣着這麼大的事,還要一次送別兩位兄長,自然不好受。
可能有甚麼辦法呢?自吳漢與寇恂雙雙參軍那日起,就預示了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當這天真來了,吳奎卻想讓時間走得慢一點兒、再慢一點兒。
忍下繁雜錯亂的心緒,他又拿出看家本事。幾個笑話一講,就把氣氛推得比之前還熱,兩位老人喜得眼淚也冒出來。
抽空往外瞅了眼天色,是該告辭了。吳家兄弟極守規矩地站起身,執禮向堂上老人作別。寇父寇母亦在寇恂攙扶下,離了椅子來到二人身邊,抓着哥倆一通叮囑唸叨。
最後還是寇父結的尾。“回去替我們給家裏人問好拜年!再給你爹爹說,年初二我去找他下棋,順便呢再瞧瞧那盆北陸蘭!”
吳家兄弟將話一一應下,又反過來說了些保重身體、頤養天年之囑咐。尤其是吳漢,叮嚀完寇母還不夠,還要轉過頭來交待寇父一遍。兩位看着自己長大的老人,就是他在這世上的另一對爹孃。此去艱險,真不知還有沒有,在二老跟前盡孝的機會。是以吳漢總忍不住想多說一些,就像他在家裏,對着自己父母時那樣。
等老人含笑將話一一答應下來,寇恂這邊才見縫插針道:“好了好了!爹、娘,您二位先歇着,我出去送送他們!”
隨即三人分做前後,依次出了寇家大門。找了塊兒僻靜無人之地,吳漢先一步道歉:“恂兄,實在對不住啊!差點白費了你一片心!”
“哎,沒有的事兒!”寇恂一把攔住吳漢抱起的拳頭,和顏悅色道:“你是關心他們,我知道!”
說完調了調腳下位置,讓自己面對面正對在旁吳奎。接着沒有任何預兆地,拱手抱拳深深一拜。“兄弟,哥哥這一走,家裏可就全拜託你了……”寇恂還想再說些甚麼,來表達自己的感謝。不等出口就化成了細微哽咽,緊而密地堵在喉頭,竟是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吳奎顯然是被這一拜給整懵了。慌手慌腳彎腰扶着寇恂,口中之言重如千斤。“恂兄,你儘管放心!兄之父母亦爲奎之父母,兄之兒女亦爲奎之兒女!若奎有負所託,必受天打雷劈、萬劫不復之刑!”
面對如此重誓,寇恂慌了。他急忙立直身體想要阻止,卻被吳奎再次擋了回來。“恂兄啊,甚麼別說了!你的意思,弟弟都明白!”話畢對面伸出手,在其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望着面前這兩個,一樣堅韌、一樣朝氣、一樣重情重義的小夥子,寇恂終是沉默下來。用幾下力有千鈞的點頭,把一切收束在了不言之中。
話題再度被領回正途,三人注意力也從自身小家,轉移到此次一塊外出的幾人身上。鄧禹自不用多說,其在營中歷練多年,爲人剛強正直、處事公道,全軍上下無一人不服。
只是說起賈復時,吳漢仍止不住心頭疑惑。“這次任務,秦大將軍挑人如此苛刻,不僅要考慮兵士個人能力,還要顧及家中情況,怎麼賈復就能主動請纓呢?他可是到現在都沒娶親成家,下頭還帶着倆半大弟弟妹妹,照理來說萬萬不該走這一趟啊!”
隨着疑問落地,寇恂笑了。接下來的回答,更是將此人覺他者之不覺、察他者之不察的細緻入微,體現道淋漓盡致。“你想一想,賈復父母是哪裏人來着?”
一語驚醒夢中人,吳漢只略略回想一下便道:“是玉塘人!”
“對,就是玉塘人!離南夏一步之遙的地方!”寇恂點點頭,“聽說賈家所有親屬都在玉塘,時至今日南北仍有書信來往。那邊兒也一直希望,賈復能帶弟弟妹妹回去,由親族幫忙養育照顧。只是孩子們不肯,賈復無法才只好拒絕了。”
“對了,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賈復好像很會說江下話!”吳漢思路總算跟上了對方。
“與其叫會說,不如稱作精通!”寇恂明顯是在得知同行人員後,就做了好一番準備調查。“你想想,對南邊情況又瞭解,又能熟練使用江下話,軍中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嗎?只不過秦大將軍仁厚,明知此人合適,仍不想破例令其犯險。然而軍人天職就是保家衛國,哪有明知家國有難,自己卻縮在一邊的道理?所以賈復才一再登門懇求,終於得到了秦大將軍同意。”
末了這幾句話,寇恂說得很小聲,眼睛也望着遠方迷濛了些許。衚衕口響起陣熱鬧的爆竹聲,舉着風車和糖葫蘆的孩子,個個穿着紅襖紅褲,一窩蜂似從巷口跑過來。經過三人身邊,留下一長串銀鈴般的笑聲。
吳漢滿眼熱切地望着他們,口中喃喃自語:“是啊……爲了守住這些笑容、守住笑容背後的盼望……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啊……”
一過正午頭,街上爆仗真是一陣賽一陣得緊,隔着門窗都能聞見外頭硝煙味兒。嚴飛陽邊擦着手,邊從伙房進到裏屋。只瞧他把衣服袖子挽得高高,露出兩條結實棕亮的胳膊。一雙大手紅彤彤,一看就是剛沾過涼水。腰間圍的襜裳還沾着菜葉,走起路來飄飄蕩蕩,好似抹迎風斗霜的嫩芽。
花向晚斜倚着坐在榻上,一身大紅襖嬌俏明豔,見其來了忙笑着要起身下地。幸好嚴飛陽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到榻前,扶住尚有身孕的妻子。柔聲道:“哎,別下來了,多歇歇!”
“好,那桌上有茶,你自己倒。”看對方緊張兮兮的樣子,花向晚不覺有些好笑。半推半就依了他,重新拿起手裏活計。
猛灌下兩碗茶後,嚴飛陽吐出一口暢快嘆息。拿圍裙撣了撣手後,笑着問道:“怎麼樣?我這一身兒,是不是越來越像了?”
哪知花向晚頭都不擡,伶伶俐俐調侃:“扮得像有甚麼用?做得好喫才重要呢!”言語間是帶着不服氣的甜蜜。
嚴飛陽也是憨直,一聽妻子這般說,立馬偎到榻前。“跟你學了這幾年,已經大有長進了不是嗎?爹爹都誇我炒的菜好喫、燉的肉香!”
“是是是,是長進多啦!”花向晚又穿過一針,仍是不擡頭地笑,“不僅能炒菜、能燉肉,還學會咕嘟魚了!”
嚴飛陽聽了這話,眉眼立即就笑彎了。邀功似顯擺:“那是!這可是我跟孔毅學來的獨家祕方,從不外傳噠!你說,是不是比外面大飯莊做得還好喫?”
沉醉繡活的花向晚並沒有聽清,只稍稍點了頭便繼續專注在手上。惹得一心等誇獎的嚴飛陽,幹在原地抓耳撓腮。忍不住開口勸道:“哎,別繡了,也歇歇眼睛!都幹一中午了!”
妻子手裏仍是穿針引線不停,嘴裏唸叨着:“不行啊,你沒聽他們來的時候說,武隱跟顧家姑娘婚期定下了,一出臘月就擺酒辦喜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