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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歸去來 行路艱辛,前途未料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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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行路艱辛,前途未料

“那咱們還等甚麼,快點走啊!”賈復一面提議着,一面加了腳力。“噔噔噔”幾步,與其他人拉開了不少距離。

“好,咱們快些走!趁着天黑過去看看!”面對鄧禹、寇恂和吳漢投來的詢問目光,蕭路點點頭。“如果沒問題,明日一早就上山!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日光漸漸攀升至頭頂,影子拖拽在身後,形成小小一團陰涼。額頭上閃爍的汗珠與喉嚨處乾燥的焦渴,使沉默愈發添了分量。雖然不知道,後面還有甚麼挑戰,等着迎接這幾個人。但從出發至今,眼下狀態該是他們,最爲潦倒狼狽之時。

蕭路其實並不算熱,別看他步履匆匆、衣袂翻飛,身上卻並未冒多少汗。呼吸依舊四平八穩,完全沒有一般趕路者的慌張急促。因着這份得天獨厚,他很想說些甚麼,以緩解路程艱難。可想來想去,總扯不出個適合的開頭。

本來嘛,生性如此淡泊清冷的一個人,即便年深日久沁在這煙火堆兒裏,也總保持着必要的疏離。是而現下,縱使蕭路搜腸刮肚,仍是想不出該給身邊四人,說些甚麼解悶兒。解決事情他可以,閒話家常、插科打諢就不是蕭路強項了。

以前是因爲有秦淮帶着,上了路又有祝五叔和祝明,時時關照。哪怕前頭一段,也是鄧禹、吳漢幾個起的頭,自己纔好往下接。一邊琢磨一邊犯難的蕭路,將一聲聲嘆息化作吐納,悄悄散了出去。

數不清嘆過多少聲後,忽聽賈復高着嗓門道:“先生,您既到過云溪,能否跟我們講講那兒的樣子?聽我弟弟說啊,那裏漂亮的就跟瑤池仙台一樣,是真的嗎?”

此言一出,可把氣氛帶活了。不僅年輕的吳漢熱情高漲,就連一向穩重的鄧禹和寇恂,都來了興致。在旁連連幫腔,生怕蕭路不肯講。

“呵呵呵——”還是熟悉的開場白,宛若春風拂露、皎月照水,真是怎麼聽也聽不夠。伴着這一聲笑,幾人只覺嗓子都沒那麼幹了。似有脈脈清泉,從四周流淌而過,將自己這一身熱與焦,滌盪了個乾乾淨淨。

“那個地方的確是塵世桃園、人間淨土。”蕭路先用八字做總,眼前似又現出當年,自己登山面海、撫枝遠眺的情景。

記憶中,那是和今日差不多的一天,不冷不熱、不溼不燥。越過最後一程小丘時,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藉着羣山後漸次亮起的光,蕭路終於得以看清這片,爲人樂道、口耳相傳的“先秦祕境”。

近處坡下,是與自己身邊一樣的綠和粉,無邊無際、滿坑滿谷,看上去皆與桃花無異。然而伏月時分,不是桃樹吐蕊的季節。後來蕭路才知道,那是云溪獨有的“永年春”,長得雖與玄都一模一樣,卻能花葉相見、終年不凋。

通過帷幕似的枝丫,繼續往遠處看,便能將云溪全貌盡收眼底。那一瞬間,蕭路只覺山下的茅檐草舍、阡陌縱橫,就像被神仙兜着護在了懷裏。靜靜棲息在這片依山傍水、風景如畫的安樂窩中,遠離紅塵紛擾、鉛華喧囂。甚至連時間,都一併擱置在了外面。雖無紀曆志,四時自成歲。

真論起來,云溪村中建築,跟別處是差不多的。蕭路可以很輕易地從腦海中,描摹出不少這樣的村莊,欣欣向榮、怡然自樂。如果非要說有甚麼區別,恐怕就是那無處不在的水了。

是的,云溪每家每戶都挨着水。有的在籬笆外,有的在後牆根,有的乾脆直接引進院兒裏去。溪流蜿蜒清澈,好似一張疏落有致的大網,在云溪土地上,框出一片片青翠蔥蘢、生機盎然。

不不不,或許這麼比喻才合適!那些水道像極了棋盤間縱橫交錯的線,安置其間的竹籬茅舍,就是人們落在上頭的棋子,犬牙參差、星星點點。好不活潑可愛、朝氣十足。

最遠處那片波光,就是逍遙海了。隔着如此距離向下眺望,像極了天人灑下的一把碎玉,水光瀲灩、靜影沉璧。彷彿上古太虛時,仙境裏的天池,廣袤博大、澄澈如碧。

蕭路記得,當赤烏升上山頭,閃耀峯巔的那一刻,自己有幸目睹了魚出海面,鯤躍溟漲。巨大的扁鰭,張開在天地間。散開的水花投向空中,映出道道綺麗虹彩,直連夢蝶山兩端,猶如通往天闕的斑斕石橋。

一邊走蕭路一邊將回憶中的景象,講給幾個人聽,話語輕柔宛若向前奔湧的河流,承載着生生不息的希冀。鄧禹等人的憧憬之情,隨着對方聲情並茂的講述,不禁越燃越盛,直至忘記了頭頂灼熱與前路艱險。

就這樣,帶着對心中聖地的傾慕和渴望,大傢伙再次加快步子。等到太陽落山時,一行人距夢蝶山西北坡,已不算遠了。

“在這休息會兒吧。”看着奔忙四人,蕭路適時開口,“照目前這情形,亥時準能趕到。暫且歇歇腳,保留些體力探查也好。”

接到指令的幾人,並無任何反對意見。只一個個收了腳步、席地而坐,分發着提前備好的水和乾糧。還別說,幾個精壯漢子啃餑餑的動靜,特別像羣鳥聚集時,撲騰翅膀的聲響,那麼急、那麼快,聽得人腮幫子都酸。

喝過最後一口水後,吳漢將興趣從自己的五臟廟,轉回即將踏進的云溪上。只聽他摸摸嘴問:“那除了溪夏商道和夢蝶山,還有別的法子進到裏面嗎?”

時間出現了微妙停頓,蕭路把玩竹笛的手,明顯滯了一下。隨後才道:“有,但據說從沒人成功過。”這番回答,可算是平靜湖面上颳起的一陣風暴。卻瞧鄧禹、寇恂、吳漢、賈復,皆齊齊坐直身體。伸着脖子、豎着耳朵詢問不疊,定要其把話說個分明。

“還有一種辦法,是渡海。”瞅着眼前幾雙比星星還亮的眸子,蕭路實在不好掃興。又不想把話說得太明,只得抻量着作答。哪知對面一個個,全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倔性子。見“蕭先生”仍有故事沒講完,便趕鴨子上架一再追問。

“是渡逍遙海嗎?”最先耐不住的是賈復。說書大爺可從沒講過這段兒,等自己學會了拿回去一顯擺,那倆小傢伙,還不定怎麼崇拜這位大哥呢。

“難道是海上風高浪急、難以行船,才致使無人通過嗎?”寇恂提問就高明多了。先提出種假設,拿話往外勾着人說。

“不,都不是。”看實在拗不過,蕭路只好妥協。他盯住面前灰黃的沙土地,眼中光芒時明時滅。仿若一段被歲月埋藏起的故事,諱莫如深、無從起始。

天邊僅剩的光亮,也被山丘擋住了。風漸漸涼起來,一如蕭路接下來的話。“想過逍遙海,先要渡迷津海……相傳迷津海位於相忘崖之上,只有逍遙海每十三年退大潮時,纔會暫時帶走裏面的水……可謂一體兩面、相成相生……”

“相忘……迷津……聽着就有不少故事啊……”收起前番高漲的興頭,鄧禹不禁感慨。不知爲甚麼,他總覺得自己胸口有些悶。像是憋着一大口氣出不來,呼也呼不動、嘆也嘆不出,只能白白積着。

“是啊。”還好此時,蕭路的話到了。清雅嗓音在平添的惆悵下,愈加空靈縹緲、如霧似雲。“千百年來,乘船渡海入云溪,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惜,從未聽過成功的先例……”

跟鄧禹感覺差不多,此刻蕭路也不知道自己在哀嘆甚麼。彷彿書中記載的那些失敗,一提到“迷津海”三個字,立馬悉數活了過來。一面悲號啼哭,一面講述着自己的虔誠與衷心。

“傳說有云,參不破內心迷障者,渡不過迷津海……只會在其中迷失自我、越陷越深……要麼被私慾折磨,進入幻境直至發狂而死……要麼被水鬼夜叉拖入海中,屍骨無存……”故事被隱藏起的一角,還是補齊了。卻不是衆人所期排除萬難、終得圓滿的走向。

伴着話音落地,賈復跟吳漢不由脖頸處一涼。隨後擡起頭,望着遠方晦暗天色,再沒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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