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晚來風 爭執頻發,異象環生 (1/2)
晚來風爭執頻發,異象環生
挎上胳膊的動作是那麼自然而然,彷彿兩人故交深厚,如今不過是山水再相逢。只是對面年輕人的力氣,令後裕王爺有些喫驚,使出嘬奶的勁兒,亦沒能撼動半分。
他悻悻攬着,倒也不惱。只繼續道:“除小王一人外,樓上還歇着幾位家眷……十來箱子金銀細軟……”話到此處中年人忽地湊近儲陳耳邊,故意壓低聲音,笑容奸詐陰邪,“嘿嘿……還有前些天,剛從百花樓收的一個雛兒……務必得帶上……”
年青將領終於是變了臉色。一把甩開對方手道:“在下準備不足,多有得罪!還請王爺回房稍歇片刻!”言罷他猛一轉身,指了指謝之逸跟蘇立,兩人立即脫列而出,執手待命。
“你們兩個上街去,多找幾輛馬車。”儲陳故意把話說得很慢,同時轉頭去看後裕王爺,“寧可找多了,也千萬別少。”口氣淡漠,劃過聲冷笑,“告訴那些趕車的,這趟路程遠,只要肯來王爺必有厚賞。”
“是!”蘇立和謝之逸幾乎是咬着牙領的命。
沒錯,不光儲陳看出來了,青羽軍裏其他人都看出來了。那好喫懶做、腦滿腸肥的王爺,不僅貪生怕死還愛財如命,否則怎能一邊逃竄一邊顧着銀子?就不怕有命拿、沒命花?如今這般揮霍,不過是進了鳳枝,聖上又下旨迎接。認爲一切花銷用度,皆由南夏國庫承擔,膽兒纔給撐肥了。
不成想,碰見儲陳這麼個油鹽不進的,竟要拿自己家當賞人,臉色一下就變了。這邊蘇立、謝之逸剛踏出去,那邊一疊聲“哎喲”就裝滿了門。眼看兩人聽也聽不見、攔也攔不住,只得跟在身後嚷嚷:“不用找太多啊!擠擠能塞下就行!”
擰過身,對儲陳再不敢如先頭那般,小心翼翼走上前,一口一個“將軍”叫着,請其與自己一齊上樓休息。
“不必。”儲陳話很短,擡手打斷了對面剛醞釀的笑臉兒,“末將公務在身,不便叨擾,王爺請吧。”
見又碰了一鼻子灰,那中年人也嫌自己白討沒趣兒,言了兩三句“辛苦”便趕緊溜了。跑到樓上、關緊房門,心跳才逐漸恢復如初。他沒急着收拾家當,更沒傳姬妾進屋服侍,只默默給自己倒上杯茶,回憶着整場事件的源頭。
春秋之際,中州朝廷派人前往柳堤探望已屬慣例。名爲關懷,實爲敲打,這個道理他懂。寄人籬下,就要看人臉色,這個道理他更懂。是以每年兩季,後裕王爺跟家眷,皆會早早做足安排、備足厚禮。只求來使喫好喝好、玩好住好,回宮後能替自己美言兩句。
可今年陣仗,從一開始就不尋常!先是借聯通之河道,經由後裕故地入柳堤。再是帝王近侍奉旨親臨,光是珠寶財帛就裝了幾十大箱。禮節人員更是從十名,增加到二十多名,個個千伶百俐、喜氣洋洋。
起初幾天,兩方相處融洽和睦。對於自己進獻的禮物,衆人俱含笑收下。尤以那小內監爲首,幾日廝混下來,已是彼此稱兄道弟,好不暢快愜意。
變故發生在回京前,當天夜裏別院管家急匆匆跑來稟告,說承安莫名其妙死在房裏,七竅流血、口鼻皆黑,應爲中毒所致。
晴天霹靂啊,晴天霹靂!後裕王爺半分不敢耽擱,只裹件外衫就衝去了別院。不料朝廷使者早被驚動,裏外裏將屋子圍得水泄不通。當時應該昏了頭吧?經不住身邊幾句挑唆,便捆了對面祕密關押。預備先想對策,再行放人之舉。
環佩叮噹伴着巧笑推門而入,生生截斷了後裕王爺最不願回憶的那段過往。只見一美豔女子,捧着盤新鮮瓜果,問都沒問就粘貼了中年人。他一把摟住美人腰肢,將腦袋埋在對方脖頸處又蹭又聞,與其說爲了沉淪,不如說爲了忘卻。
“怎麼樣呢……如果沒做那個決定的話,會不會不一樣呢……”中年人眸光陡然兇狠起來,朝着美人肩頭就要下嘴。
卻聽樓下一聲通稟,似雷鳴、若風生,是先前那個將軍。“車馬齊備,還請王爺及早上路。”
美人起身斂斂散亂衣衫,回頭望向門口,眼神中似有無限嬌媚嚮往。巴不得與這聲音主人,能夠快快一見。
不快記憶湧現令這中年人又起了性子,粗魯地推開身邊姬妾,一邊抻着衣領一邊拿腳頂開門。疾走兩步來之階梯處,一手叉腰一手扶欄道:“小王一人多有不便,所攜又都是女眷,煩請將軍從隊裏挑幾個能幹的,幫着搭把手吧!”
“這廝忒得不識好歹!”身後傳出句低聲喝罵,聽那用詞便知乃昔日孟廣手下。
儲陳掌心向後、擡起胳膊,示意衆人冷靜。爲着陛下和太師,他們這隊無論如何也不能失禮。
“將軍再不快些,這天兒可就晚了!”怎知那中年人見其無話,愈發挑釁起來,嬉皮笑臉道:“你們人多,兩三下功夫就搬完了,累不着!”
“運行公務期間,不得擅接私活,此爲青羽軍規!還請王爺見諒!”儲陳教養屬實夠好。到了這步田地,還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護了手底下人,還全了朝廷顏面。
懾於對方人多勢衆,又忌憚儲陳威嚴,後裕王爺縮縮脖子,只嘴上不肯示弱。膀子一歪腿一支,哼唧道:“那怎麼辦啊?我們搬不了,你們不幫忙!難不成就這麼耗着?”
說話間,纔剛那美人亦從屋裏出來,斜欄半倚、美目流轉。瞧見爲首年輕人如此神武英俊,不由笑得千嬌百媚,直朝下拋着媚眼。爲避男女大防,儲陳立即垂下眼皮,氣勢上卻絕無推讓之意。兩下就這麼僵持着,誰也不肯先退半分。
“進去!進去!”中年人最終先耐不住,朝自家妾室發了火,“扭扭捏捏像個甚麼樣子!”邊趕還邊用手搡,引得其珠翠叮鈴、嬌呼連連。美人再度望了眼樓下,發出聲良人難遇般的哀嘆,轉身走了。
及至聽見房門開合,青羽衆人才重新擡起頭。也多虧這半路插曲,儲陳不禁計上心來。他生得高大、腿又長,三兩下登上樓梯,挨着後裕王爺站定。
那中年人本能往後退了一步,不想被對面直接挾了腕子。儲陳口吻沒了先前那股凌厲,而是和顏悅色、憨態可掬。可不知怎的,倒比前番更加駭人了。“王爺所愁實不難辦!街上到處都是等活兒乾的人,只要肯給幾兩賞錢!莫說搬箱籠上車,就是給王爺背到京城,也是易如反掌啊!”
話音剛落,中年人便覺腰上別的錢袋子,被對方一把薅了下來。年青將領掂掂裏頭分量,粲然笑道:“哎,足夠足夠!連同剛剛叫的車錢,一併付了吧!”話罷一個甩手,向樓下青羽軍擲去。
謝之逸眼疾手快,不待落地就跳起來接個正着。
“嘶,真沉!”錢袋子換到左手上,謝之逸忙作揖道:“請將軍、王爺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鬨笑聲到底還是爆發開來。儲陳嘴角輕斜,並無阻攔制止之意。他要用這事兒,給眼前王爺買個教訓。此去京城尚需時日,免得路上再生齟齬衝突,到時候真撕破了臉,誰都不好看。
虧得那後裕王爺看上去草包,心裏算計可一點兒不少。眼下這副窩囊相,不過是在中州裝孫子裝慣了,想換個地方抖抖威風。幾番試探發覺不成,也就鳴金收兵,再度乖乖擺出順服樣子,仰頭哈哈大笑道:“好主意啊,好主意!將軍如此有勇有謀,小王這一路可就安心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