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晚來風 疑冤索命,醉眼見鬼 (1/3)
晚來風疑冤索命,醉眼見鬼
房間裏無處不在的脂粉香,差點兒沒讓儲陳栽個跟斗。後裕王爺見他來了,一面躬身相迎一面命身旁侍妾扶人落座。要說這屋子是真不算小,倆大男人外加四名佳麗,又有留守服侍、輪候上菜之人,仍是熱熱鬧鬧,絲毫擁擠不見。
儲陳謝絕美人喂到面前的瓜果,口吻卻比白日溫和許多。以手執禮問:“王爺此時傳喚在下,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哎,哪有甚麼要事!”對面亦留着心眼兒,沒那麼輕易上當。中年人親自爲儲陳斟了杯酒,端起讓道:“不過是瞧將軍一行沿路辛苦,才略備酒菜,咱哥倆一塊兒松泛松泛!”
“哦?王爺既如此周到,儲某這廂也就不客氣了!”年青將領舉起酒杯,朝着對面一讓旋即飲盡。
“哎呀,果然英雄出少年!將軍真是好酒量!”在側美人早已迫不及待。不等對方撂杯又倒一盅,絹子擦過時特意加了些力道,就差把媚眼兒一塊兒拋進瓊漿裏了。
不知不覺、酒過三巡。儲陳雖極力閃躲,避免舉動過於親暱,但對不痛不癢的撩撥,還是聽之任之。只沒想到那後裕王爺口風甚緊,兩人直喝到子時過半、醉眼酩酊,楞是甚麼新消息都沒透出來。
可越是如此,儲陳就越覺得蹊蹺。若真是中州那邊刻意構陷,身爲苦主的無辜王爺,又怎需這般語焉不詳、插科打諢?一問起當日情形,便佯裝醉態、轉移話題。
眼見誘導套不出實情,藉着臨了一杯,儲陳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出言敲打道:“南夏與中州素來睦鄰友好,陛下此番實不忍舊鄰嫌隙,方甘冒大險從中斡旋調停。”
後裕王爺臉色變了。卻仍以酒遮臉,眯着眼睛裝醉。
儲陳繼續說:“在下一介武夫志短才疏,看不清這裏頭恩恩怨怨。但陛下與太師人中龍鳳、明察秋毫,相信入京之後,王爺心結便可迎刃而解。”
不等誰來讓,他自己飲下終了一杯。酒盅擱在桌上的動靜,好似利劍出鞘。“多謝王爺款待,儲某不勝杯杓,先行告退。”說完最後這句,年青將領頭也沒回,徑自離了筵席、回房而去。
後裕王爺面目慘白,渾身抖似篩糠,根本不敢讓舉杯的手停下來。
是的,他想醉!想大醉!想用美酒釀出的香跟女人身上的軟,把自己藏起來,連同那場永不能見人的兇殘殺戮。
“來來來,接着喝,接着喝!哈哈哈哈哈哈!”笑聲狀若瘋魔,迴盪在屋子裏。
四名侍妾見檀郎已去,接着回頭侍奉起自家主子,一個捏肩、一個捶腿,一個捧瓜奉果、一個續酒夾菜。不消剎那,就將中年人圍了個結結實實、密不透風。那後裕王爺呢,一會兒摸摸這個臉蛋兒,一會捏捏那個腰身兒,銜過枚果子就着酒,嚼得那叫一個舒坦。
酒罈輪番見底,美人們額上皆冒了汗,衣衫褪在各處,釵鬢狼藉、醉眼迷離。仍舊一聲聲笑着、讓着,將酒一盅盅灌進中年人口裏。
許是確已到了極限,後裕王爺倚在憑几上,四下胡亂揮着胳膊。嘴裏不斷念着:“不……不行了……不行了……喝……喝不動了……”打過幾個響亮鼻息,但瞧其一個踉蹌跌到地上。雙眼半閉半睜,瞧着急忙圍攏上來的姬妾。
中年人轉轉那顆碩大混沌的腦袋,一瞬間只見四周圍滿了人。他們個個雙目圓睜、口吐鮮血,脖頸處一條殷紅曲線蔓延直背後。張開的嘴裏看不見舌頭,所以發不出聲音。
“啊!!!”慘叫響徹客店,連院兒里長安都驚動了。
後裕王爺連踢帶踹,倒在地上拼命喊着:“滾開!都滾開!不是我乾的!不是我乾的!”
幾個侍妾受了驚嚇,以爲對方喝多了撒酒瘋,是而中年人越掙扎,四人越拼命去扶。
無數面孔自後裕王爺跟前略過,他揮一揮手,那些人的腦袋就掉了下來。咕咕嚕嚕跌在地上,憤怒地瞪着他。
“啊!啊!!啊!!!”中年人嘶吼着掀翻桌椅,連滾帶爬想要躲開那些人。
楊晚晴聽到響動,硬着頭皮想進屋搭把手。豈料落在後裕王爺眼裏,這未滿十五的小姑娘,竟幻化爲承安模樣。滿臉青紫,口鼻淌着黑血,笑得陰森而鬼氣。
“呵呵呵……別騙自己了……”承安嗓音尖細,說話時露出黑黢黢的牙。“沒有我,你也會殺了那些人……你早就想這麼做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眼白部分皆是血紅。
“根本沒有人教唆你……是你自己想這麼做的……呵呵呵……”承安迫得更近了,笑聲幾乎就貼在耳畔。“你還想殺到中州朝堂裏去吧……殺光王公大臣、文武百官……最後再砍下中州皇帝的頭,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結尾一句化成股煙,從中年人眼眶裏鑽進去。順着鼻翼和嘴巴,捅到嗓子眼,直至嚥進肚裏、纏在心上。
“你胡說!我沒有,我沒有這麼想!是你們逼我的!都是你們逼我的!”驚嚇過度導致的昏厥,才總算使這場鬧劇落下帷幕。
儲陳在樓下聽着,眼神森然冷寂。他敞着門,動筆寫起了信。
哪知位於太師府的巫馬,已通過徐銘石這層關係,瞭解到更加接近事實的真相。
“如此慘案,激盪朝野、內外震動。”
“帝王近侍亡於鴆毒,隨行僕從死於刀劍。”
“柳堤府邸人去樓空,二十多具屍身遍尋不見。”
“後裕王爺連夜出逃,所攜財物不可計數。”
書案上,幾封密函依次排開,徐銘石的壓在最上頭。措辭簡練、內容詳實,的確比那幾個酒囊飯袋,寫得像樣兒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