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紅蓮夜 故人相守,舊地重遊 (1/3)
紅蓮夜 故人相守,舊地重遊
“嘿,陳大人果然神機妙算!大正月的,倒比三九天兒還冷!”瞅着孩子們凍紅的臉蛋兒,跟露在外面的逡裂小手,秦川不由直搓鼻子。
“這下知道冷啦?讓你多穿點兒、多穿點兒,偏不肯聽!現在好了吧?”韓凜裹在件暖絨絨的緋色斗篷裏,半根手指頭都不肯往外伸。
“喲,今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瞅瞅孩童們穿的紅褲紅襖,再瞧瞧自個兒身邊這團赤色火雲,秦川喜得牙都快飛了。一邊猛揉韓凜頭髮,一邊不住打趣。“想不到這唐僧上了官人身,也是副婆婆媽媽、嘮嘮叨叨的樣兒!”
鞭炮聲炸開在路邊,只見韓凜一撩披風,手刀登時橫亙身前。貼在秦川脖頸處,還能微微感覺到熱。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眼瞅被人頂住哽嗓咽喉,向來不可一世的驃騎將軍,頓時高舉雙手示意投降。嘴裏哼唧得情真意切不說,一雙眼睛還無辜地拼命眨巴。
“秦將軍,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呵呵呵……”誰知上一秒還鋒芒畢露的九五之尊,下一刻卻直直轉了性子。不等對方再哄幾句,當即攀上秦川側頸,變回熟悉的俊俏郎君。
是啊,相聚日短,怎能不抓緊時間?
指尖擦過肌膚,透出些微涼意。手掌在耳根後方挼挲,沒幾下就把一小片冰冷搓暖了。原本凍到打顫的軀殼,因着滿眼軟玉溫香,正迅速恢復起熱度。吞嚥聲狼狽倉皇和着頰上兩團濃情,將秦川心裏那點兒小九九暴露無遺。韓凜笑着移了另一隻腳,又往前倚靠兩分。
“哎!”怕人摔了,秦川急忙忙環住對方。隔着斗篷那腰肢細得仍舊不堪一握,仿若冬日裏擺盪的柳條,纖細而堅韌。
手指伸開滑進發絲間,韓凜笑聲亦越來越近。秦川身上像着了火,纔剛後悔穿太少,這會子恨不得一件不要。手箍得更緊了,他期待着閉起眼睛,滿心激動一如兩人當年的新春初吻。
豈料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攜手走過雨雪風霜的伴侶,早已在多年相處間,形成了新的默契和規則。眼看自家傻小子,原地復原、活力滿滿,韓凜處即刻吹響撤退號角。以手抵在對方胸前,故意拉開些距離道:“天色還早,秦將軍就想這些有的沒的,怕不是太急了些?”
原本以爲對面,怎麼也得留下個香吻供自己解饞。哪知等來等去,只等來句沒頭沒尾的調笑,秦川這頭哪裏肯依?二話不說叼起韓凜腕子就要用強,奈何其如今力氣甚大,自己又捨不得真扯疼對方,推搡間倒叫韓凜再度佔了上風。
“呵呵呵,元夕佳節好燈火……秦將軍如此急色,豈不是辜負人家一番美意……”話裏好似摻了甚麼咒語,落地瞬間便叫秦川懈了力,一味癡癡牽着再不能拉扯半分。
若此時見好就收,尚且勉強算段佳話。然而韓凜何等樣人物?不趁機調戲兩把,真真浪費剛搭好的臺子。他翻轉腕子攜住秦川,拿指甲輕撓對方掌心。一對笑眼又大又亮,簡直比十五的月亮還圓。
不得不說欲擒故縱這一手,韓凜使起來愈發純熟老練。看在秦川眼裏自然受用不盡,卻又不願平白做了墊腳,助長這囂張氣焰。他隨即將手一撒、身子回正,胳膊肘撐在韓凜肩膀上。佯裝思索道:“官人美意實在不應辜負!可這個時辰,戲園子茶館不開門,市集商販也沒出攤兒,哪還有別的出去呢?”說完還嘟起嘴巴,一臉爲難表情。
韓凜知其有意捉弄自己,謎底眼看到嘴邊,又被他一個順氣給嚥了回去。硬生生繞道:“夫君所言極是!趁此空閒不如猜上一猜,人家今日想去哪裏呢?”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秦川現下真是連腸子都悔青了,韓凜這遭可謂樁樁件件有備而來。想想也是啊,上元盛會既是歡聚亦是分離,自然珍而重之、下足功夫。
“好夫君,就來猜猜看嘛!權當路上解悶!”見其久久無話,韓凜攬過對方胳膊,兩人慢慢往前走着。
“好,那我猜一猜。”秦川語調寵溺,動作更是柔到極處。歪頭靠向韓凜發頂,輕一下重一下地徐徐蹭着。“官人今日並未準備馬車,青綠齋肯定是去不了了。”一條接一條分析着,“演武場同樣遠在城外,一來一去耽誤功夫不說,更沒甚麼可做的,所以也不對。”
又排除了幾個顯而易見的錯誤選項,秦川徹底沒轍了。自暴自棄似念道:“該不會是回家吧?一大早出來只爲往家趕,那也太虧了吧!”
韓凜使勁兒摟着自家夫君手臂,一步三晃說:“哎呀,你再想想嘛!除了這些,你心裏就沒其他要緊地兒惦記?”
這下可真給秦川問住了。他絞盡腦汁,回憶半晌才道:“剛纔說的全是要緊地方啊!”
忽然間一道霹靂穿腦而過,年輕人慌忙說:“你該不會要去秦府吧?那可不行啊!”
“哎,這不開竅的腦瓜子,真不如換塊兒榆木疙瘩呢!”韓凜心下暗歎一句。只覺對方愚直可喜,方上趕着遞話道:“怎麼不行了,你倒是說說看!”
“大軍明日啓程,爹爹跟師父自有許多話講,咱們冒冒失失闖進去,豈不是耽誤他們?”秦川說得一板一眼,連帶神色都鄭重起來。
韓凜被其感染,不由正色問:“蕭先生如今身體怎麼樣?千里行軍作戰,身子骨扛得住嗎?”
一路開朗的秦川,碰上這個話題也只能無奈搖頭。“此番南下,怕是扛不住也得硬扛了!師父一直記掛着那三個人,宿恨不報豈能幹休?”
“是啊,已經去了太多人……這一次,中州必須要贏……”韓凜仰頭望向天上。幾隻叫不上名兒的鳥匆匆飛過,像滑開的陳舊傷口。
“會贏的!相信我!”秦川停下步子,牢牢攥住身邊人。他知道韓凜在想甚麼,那些人自己亦沒忘記過。犧牲不會白費,英雄捨生取義更不是枉然,等到四海承平、天下大同那一天,歷史終會記住每個爲之奉獻的生命。
“嗯,我相信!”韓凜收回目光,把包在掌心裏的手握成拳頭,堅實有力彷彿柱石一角。他引着秦川拐過道彎兒,日光跳上屋檐打在兩人臉上,是金燦燦的柔。
“齊王跟韓冶一早便到了軍中,只待明日午時三軍開拔。”說話時韓凜並無太大激動,這場那百多年對弈的棋局,終於來至收官階段,他卻越來越平靜甚至孤寂。
“徐大人那兒還好嗎?上回酒席宴前,我看他神采煥發的,說不了兩句就笑。”秦川覺出對方情緒不太對。只道是其擔心自己征戰沙場,趕緊把話頭朝別處拐。
“呵呵,他精神頭能不好嗎?”這倒是勾起了韓凜興趣,“這一天徐銘石等了多少年,怕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啊。”
年輕將軍玄眉微蹙,心中又翻起一事。匆促問道:“對了,那幫看管在徐府的傢伙老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