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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轉頭空 青山如舊,慣看春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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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空青山如舊,慣看春秋

“陳大人處的牒文!”白稼研接過來人手裏物什,一壁含笑着其免禮,一壁命旁好生備飯。“黃大人公事繁忙不得親見,還請二位見諒。”一句話說得不緊不慢,聽起來叫人舒服。

“白大人哪裏話,真真折煞小人!”差役們面露惶恐之色,執着手便要請罪。

“二位——二位——”白稼研一向輕聲細氣,這會子也不由提高了嗓門,一手扶一手攙道:“二位晝夜趕路、風塵僕僕,後頭已備得茶飯,還請早些安置!”

兩人謝過招待,隨僕役轉入後堂。白稼研手捧牒文,腳步輕悄進了黃磬書房。

案前之人聽見響動,卻一味埋頭苦書,並不曾詢問隻字詞組。年輕人默立一旁,亦無打擾之意。牒文筆跡乃是陸司理的,身爲多年同窗好友,白稼研對此早已爛熟於胸。

半盞茶功夫過去,黃磬才終於擱下筆。一面徐徐吹着墨跡,一面轉着腕子道:“陳相處如何?可有甚話交代?”語氣不慌不忙,不曾有半分急色。

“回大人,陳相處一切順利。”年輕人口中調子,像極了面前長輩,神色如常並無絲毫激越或亢奮。

“西路糧草經由後裕水道,可謂暢通無阻。這些日子磨合下來,人員也有所精簡。”白稼研接着說:“陳相知您掛念今秋收成,特下保證說,再過兩月必將服役人口減半,以保百姓倉廩。”

黃磬點點頭,花白鬍須跟着蕩了幾下。“陳相此舉心懷天下,只是服役人員減半,調度者怕是沒一刻安歇嘍……”

最後幾字聽起來有些傷感,白稼研望向堂上老者。白髮雖未爬滿頭頂,卻也無從遮掩,眼角額頭堆積的皺紋,彷彿一塊塊老樹皮。在年輕人眼裏,上了歲數的人,面容總有那麼些相似。他看着黃磬,就像同時看到了陳瑜亭、徐銘石,以及遠在朔楊的方縝。

“下一批糧草是明早啓程嗎?”詢問如微風,吹醒白稼研神思。黃磬扶着桌子,久坐讓他腿腳痠麻,膝蓋更是不聽使喚。

“是,明日寅正準時啓程。”年輕人回答着,手上作勢欲扶。怎知對方一個較勁兒徑直立起,現如今各處都要用人,哪有時間婆婆媽媽。

“嗯……還有些時間……”黃磬邊挪步邊盤算,“你且回房眠一眠,到了點兒好幫忙看顧……”

“大人,您也歇一歇吧!”白稼研順勢接過話頭,“自到了這地兒,您一日睡不夠兩個時辰,如此下去身子骨喫不消啊!”

“哎,我知道了……你去吧……”黃磬笑一笑,擺着手打發走了後輩。門扉重新闔上,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混入夜色再也分辨不出。

他踱到窗下,用力將其推開,剎那間滿月當頭、清光盈戶。望着這輪金盤似的月亮,想起那日天朗氣清,屋外同樣掛着枚渾圓的太陽。

宮中內監急匆匆登門,只說陛下即刻召見,卻不知其中就裏。黃磬爲人向來謹慎勤懇,一聽這話忙命人取出官服,預備更衣後立馬隨其面聖。豈料傳話之人又補了句口諭,要求黃磬着便服入宮,如有違逆必以欺君之罪論處。這旨意讓他想不明白,可也不敢誤了正事兒。

草草淨過手臉,便穿着身上那套海青色常服,跟隨內監往皇宮方向而去。然而一進宮門,倒比前頭更加奇怪。引路內監目不斜視,只一味往裏走,眼瞅着再挪就到御園了,黃磬終是按耐不住出口詢問。不成想對方笑容和氣、言辭謙恭,只道陛下如此安排,大人儘管遵從就是。接着繞過倆彎兒,將黃磬引至流芳閣前。

“煩請大人在此稍歇,奴才告退。”又是句沒頭沒尾的啞謎,黃大人眉頭皺起花來。奈何皇命不可違,他還是順着內監所指方向,一步三狐疑地踏進閣中。

圓桌大凳首先撞入眼簾,閣內軒門洞開。惠風自湖上刮過,帶起陣夾着水汽的清涼,確比別處更具情致韻味。黃磬拿眼數着,心知今日來人不少,再結合朝廷前段時間一系列動作,已將此行目的與參加人員,琢磨出個八九不離十。

“黃大人果然勤謹,這麼早就到了!”正入神間徐銘石來了。他笑語輕盈、腿腳麻利,看上去像是年輕了十幾歲。

“徐大人!”黃磬回頭時已拱好了手,眼神中滿是欽佩敬重,“徐大人多年忍辱、今朝得雪,當真神清氣爽!請受黃某一禮!”

“不可……不……”饒是這邊嘴巴再快,也趕不上對面動作。

黃磬撂下胳膊時,熱茶也恰巧擺上來了,徐銘石連忙以茶還禮,伸掌讓道:“黃大人請。”

黃磬心性素來坦蕩,此番亦不再推辭,兩人撩袍而坐、相對閒飲。

“哈哈哈,這湖邊兒就是涼快!還是陛下會挑地方啊!”齊王處笑總比人先到,這次也不例外。寬大摺扇捏在手裏,隨意轉上兩圈,便是形容不出得瀟灑倜儻、風流逍遙。邁步時衣衫徐飄、青絲微蕩,端的一副似神似仙之態。

“喲,徐大人、黃大人!叨擾二位雅興,是本王冒失了!”三人甫一見面,那倆就站了起來,卻仍趕不及齊王的調笑之語。

但見其一把抖開扇面,輕巧晃過兩下,不等人讓便擇了位置坐定,一面點指承喜一面道:“這茶味兒不錯!去,給本王也弄上杯嚐嚐!”

“奴才遵命。”承喜本是專司傳旨引路的,端茶遞水這活計原不用他幹。可一室欣悅比外面日頭還喜慶,任誰都想多留會子。何況這位主子的喜好,沒人比其更清楚。五冬六夏皆愛喝冷茶,最好是一仰脖子灌一杯那種,世人謂之有失風雅,自己卻樂得隨性自在。

“嗯嗯嗯,這味兒實在是正!幫本王記着,回頭可得找陛下討些!”一說一樂間,剛端來的便見了底。

徐銘石與黃磬二人陪着笑,承喜在邊兒上躬着腰。穆王從外聽見,更是忍不住插嘴打趣:“呵呵呵,這話啊也就你說,跑到宮裏來討東西!怎嘛,王府俸銀不夠花?不夠花叫人上我那兒借去,包管只收你三分利!”

穆王一到、全員起身。齊王年青,自然首當其衝,三步並兩趕至對方跟前,呵呵笑道:“六哥要揭短兒,做弟弟的自不敢駁,只是別當着人吶!”說着各方重又見禮,屋子裏也比先前更熱鬧一倍不止。

黃磬數了數空置座位,怎麼算怎麼覺得不夠用。難不成今日這遭,竟有人缺席?正自困惑間,三兩交談之聲藉着水音兒飄進耳朵。

秦淮走在最前方,並無甚麼話說。韓冶跟秦川落在後頭,一面比比劃劃一面叨叨唸念,誰也不肯讓誰,額上飛起的汗珠都能當雨下了。及至其中一方,看清此地乃流芳閣前長廊,才心中有鬼般啞噤熄火。腦海裏不斷浮現出,那紅燭夜雨、美酒錦紗之旖旎勝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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