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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轉頭空 臨風把盞,盡付笑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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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空臨風把盞,盡付笑談

像是有意要佐證這句話,當秦淮一襲長衫牽着愛馬,出現在馮異面前時,對方登時就慌了。急匆匆道:“大將軍,這……”

接下來的話,蕭路沒讓他說完,只拍拍其肩膀,搖了兩下頭。許是當年匆匆一見教馮異印象深刻,又許是上回說服松寧舉城投降令人刮目相看。不管怎麼說,蕭路這廂一出馬,馮異果不再問,二衆目送秦淮離了中州大營。

城外涼棚內,日光將支竿打得晶晶亮。孟廣身着甲冑坐在桌子邊等,玉照璁則在不遠處撒歡兒。太陽拂過馬兒毛髮,描出一圈毛茸茸的邊兒。

將手掌覆在甲上感受着,果然不那麼涼了。孟廣到得很早,這會子已坐了小半時辰。原本是不必如此匆忙的,可坐在這兒,一邊等日落一邊盼故舊,心裏頭踏實。臨行前他猶豫再三,究竟該不該延續老習慣?最後還是選擇遵從內心,因其相信秦淮能夠理解,這般所爲並非有意防範,實是性格使然。

涼棚另一側爐子上,似乎燉煮着甚麼東西。熱氣滾滾團團散在風裏,香味徐徐不斷。握着手裏玩意兒似的茶杯,孟廣又一次想起昨晚那場談話。起因還要從,太師託人捎來書信說起。信中字字持重沉穩,正所謂諄諄懇切、規勸不倦。

軍中副將就着那信,再次向孟廣提議,放棄郊外屯兵之計,退回城中閉門固守,在消耗中尋找戰機。

“唉……”嘆息猶如烏雲,屏蔽住月光。他收回那雙始終向外眺望的眼睛,身姿挺拔宛若山間巨石。

“你真以爲,我沒盤算過這條路子,考慮過這個計劃嗎?你以爲我執意屯兵郊外,爲的就是給豹突營戰死軍士報仇嗎?”他嗓音沉實,掉在地上幾乎能砸出坑來。

“呵呵……呵呵呵……”接下來是很長一段笑。熟悉孟廣的人都清楚,這座山一樣的老將軍,從沒發出過如此無奈蒼涼的動靜。

“堅守城池、閉門不出……只會熬幹百官對朝廷最後一絲信任,甚至可能激起民變吶……”他低着頭,看樣子是打算把心裏話全說出來,“不錯,我孟廣是個粗人!但還沒渾到拿人命,不當回事兒的地步!”

老將軍出言狠厲,招招式式卻只朝着自己。“你看看那滿朝官員,除了零星幾位有志之士,誰還把家國患難放在心上?只怕連獻媚奏疏都已寫好,只等朝堂覆滅、新君坐殿,拿出來換個富貴榮華。”

孟廣此言令副將心驚,身處大帳卻一個勁兒冒冷氣。他是對方一手提拔上來的,終日醉心軍營,從未想過廟堂傾軋,殺人有時根本不必見血。

“朝廷需要一場大勝扭轉局面。”孟廣說着,側臉線條猶如刀砍斧鑿,“只要勝了,那幫心存觀望者便會有所畏懼。陛下跟太師,也就有了更多調度空間。到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眼見氛圍回歸沉寂,副將試探道:“將軍思慮深遠屬下佩服!但把守城池再尋戰機,豈非更加穩妥?”

孟廣轉過身,直視副將雙眸。“哈哈哈,豹突營總共多少人?守得住多少城池?”這次他笑得豪氣干雲,口裏卻依舊是否定,“那時節不管是徹底圍死我們,還是乾脆繞過我們,不過對方一句話的事兒!別忘了那東西兩路,最終都要並進中線的!”

副將臉色已然難看到極點。他做夢也想不到,豹突營竟是被自己人,一步步逼上前線的。這感覺叫人憤怒,更叫人窩火,國難當頭,首鼠兩端者倒能臥榻安睡,心繫天下者卻要拼死一搏。

“這不公平……不公平……”牙齒幾被咬碎,化作點點血腥氣瀰漫進副將嘴裏。這話他當然沒有說出來,只在心裏默默唸叨。比起中州人,他現在更想提刀,砍了那起子南夏蛀蟲。

“把話告訴你,可不是想看你這副樣子的!”孟廣從表情中,讀出了對方所想,“豹突營不養閒兵!若是非要爭個是非對錯,脫了這身軍裝,隨你怎麼論去!”

響鼓連天氣貫虹,玄光乍舞賽金蛇。拿耳朵聽就知道是匹好馬,孟廣不由得興奮起來,收了那些惱人念頭,趕着便要往前迎。可兩條腿怎麼也追不上四個蹄兒,方纔還不知野到哪裏去的玉照璁,倏忽間奔至秦淮跟前。

圍着對方那匹毛色通黑的駿馬,左瞧右看、上瞅下量。來人笑意盈盈,泰然端坐馬上,晴山藍長衫飄曳風裏,再襯着這墨色八尺龍,端的水墨恣肆、豪邁丹青。

“哈哈哈,賢弟還是這般守約守時!”孟廣大步流星迎上前來,口中之言卻不像兩人多年未見。

秦淮甩了繮繩躍下馬背,起手便是一禮:“得兄相約,怎敢不從?還請恕愚弟遲來之罪!”

面前之人對虛禮還是那般態度。手雖扶着秦淮胳膊,眼卻已轉向了那匹馬,感慨大發道:“良駒,良駒,實在良駒!”

“哈哈哈,孟兄謬讚啦!”秦淮口中謙讓,笑裏只並不半分客套,隨即拍拍馬背說:“行了,去玩兒吧!今兒啊有你瘋的!”

好似封印解除般,兩馬登時發動八蹄,衝將似奔向遠處。一青一漆須臾便消失在晚霞盡頭。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臉三個好字,把孟廣臉膛都擂紅了。自己多久沒這麼痛痛快快笑過了?他真是連想都不願想。

兩人相讓着走向涼棚,遠處嘶鳴聲聲入耳,是歡悅更是感奮。秦淮拿餘光瞥着那棚,寬桌大凳、旺竈熱鍋,當真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沒行幾步,孟廣與秦淮便來至案邊。對方伸掌請道:“賢弟快坐!等暖暖身子再用飯!”正說話間,二馬陡然自遠處衝回,繞了個圈又往南面去了。那速度真是一個不輸一個,咬得比鐵鏈子都緊。

“哈哈哈,如此良駒,想必賢弟沒少費功夫吧?”孟廣到底是孟廣,一見着好馬,萬般事由顧不上管。這不倆人還沒坐定,話題就又跑偏了。“但不知叫個甚麼名姓!馬來馬去的,豈非霸王風月、輕賤良駒?”

他問得率直而自然,秦淮卻從這幾句話裏捕捉到了異常。眼前這人變了!不管對方自身是否覺察,秦淮都能拍着胸脯作保。

“呵呵呵,賢弟今日好生小氣啊!”好在孟廣一直盯着別處,並沒往他身上瞧。加之其官場行走多年,一招太極推得天衣無縫。

只聽秦淮樂呵呵道:“孟兄那玉照璁,愚弟打過幾回照面,不也才知曉個品種?俗話說兄友弟恭,此事合該自兄長起耳!”

“哈哈哈,賢弟這是怨我吶!”對面說完,禁不住仰頭大笑。“當日往來,賢弟皆以尋常馬匹迎送,又何必深究?如今故交重逢、新朋得遇,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話畢他指着西北一抹青雜,道出其性命來歷。“那傢伙名紫騅啼,取迎霞落草、啼鳴不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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