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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轉頭空 壯士奮死,穴蟻潰堤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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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空壯士奮死,xue蟻潰堤

當副將帶着手下人趕來時,孟廣才堪堪行出二里。見對面幾衆追來,十分罕見地並未生氣動怒。只睜了睜眼,喚名問道:“鄭巖,你們怎麼來了?可是營裏出了事?”

鄭姓副將聽來,將手一合,跨在馬上行禮答:“軍中無事!是屬下不放心,才帶人找到這兒的!”

照孟廣之前性子,聊至此處必要發威,趕着幾人回去纔算罷休。今回卻只搖了搖頭,嘆聲“糊塗”繼續道:“你我都出來了,營裏誰管着呢?沒個人管,出事還不是或早或晚?”

“回將軍,營中料理已囑咐過付斌了!他人做事仔細,從沒出過岔子!”哪成想鄭巖料理得明明白白,回話亦多了三分穩重。

“好……好啊……”孟廣聽了,輕輕呼出口氣。今夜紫騅啼似乎格外乖巧,不再是過去人來瘋的模樣。蹄子踏在地上輕靈脆生,與天邊羣星相得益彰。

衆人結伴又行過一里,老將軍腦筋愈發清楚了。指指副將身邊道:“軍中少不得你!留下倆人護送就行,其餘快些回營吧!”

鄭巖本欲爭辯,不知怎地突然想起兩人昨日交談。生生截住話頭,從新行禮道:“屬下遵命!”接着率人先一步折返大營。

孟廣臉上升起輪滿月似的笑,雖是無聲無息,但比任何時候都要寬慰欣喜。似乎這一腔熱血、滿心憤懣,終於迎來了懂得的人。

這上頭秦淮幫不了他。朝堂和睦、政治清明的中州,是塊兒仙源福地。生在那兒的人,無論說甚麼、勸甚麼,都像假惺惺做戲。是而秦淮並沒聽其訴苦,更沒強裝領悟理解。只把這些年中,所思所想和盤托出,句句出自真心。關於這一點,孟廣很感激。

聽着鄭巖幾人逐漸遠去的馬蹄聲,老將軍閉起眼、仰起頭。衝破最後一重拘束,將神思徹底放縱在星空下。苦笑沁透眉峯,沒一會兒便鎖進了眼裏。回望自己的軍旅生涯,孟廣只覺可笑可悲。

說可笑,是爲漫長歲月裏的單純。天天只想着怎麼帶兵、怎麼練兵,毫不在意朝堂中事。更希望那另有企圖的禍心鬼胎,別來染指這片還算乾淨的軍營。他畫地爲牢,憑一身之力,撐起南夏僅剩的幾分血性。但朝廷裏那幫軟骨頭,開口閉口道德文章,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隨着大戰開啓,他們終於尋得機會,把髒水潑進豹突營。

孟廣再一次想起了那三百官兵。作爲派系鬥爭下的犧牲品,三百條鮮活生命停留在某一天裏,再沒有了下文。壯士軍前百戰死,蠅蟲嘈嘈謗血屍。

笑容從臉上掉下來,換了額上百折千痕,每一下皆是愁悶、每一道俱爲怨憤。“可悲啊……”苦澀自心底反芻上來,像嘔出的膽汁,“躲了這麼久,終究沒翻出那羣人魔掌……”

孟廣有些恍惚。他回憶起當日,儲陳一人舌戰朝堂,只爲守住英雄最後的尊嚴。那是自己第一次當逃兵,站在人堆兒裏,咬碎了牙卻不知該說甚麼話。

繮繩捏到呀呀作響,孟廣嘴裏的酒味兒,被血腥氣沖淡。他睜開眼,精光直上、衝射牛鬥,老將軍頂着頭上金輪,暗自發誓道:“邑梁城外即爲吾之墳塋!中州多少不怕死的,拿出來讓老子好好見識見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猶如奔雷,炸開在曠野郊原。孟廣手下一個使勁,紫騅啼登時撒開力氣,駿奔疾馳彷彿山間落巖。

中州大營外,蕭路披衣而立,他神情淡然,既無挪步也沒有張望,只如此這般站着。長風擦過衣角時掀起波瀾幾縷,颯颯間若秀竹微拂、勁松輕擺。啼聲若隱若現,起初還聽不太分明。好在赤勒烏一眼辨出遠方身形,急追幾步剎在蕭路面前。

秦淮見其等在外頭,又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心下難免焦躁介懷。不顧馬匹未穩,一把甩了繮繩縱身躍下。僅一個對視功夫,秦淮便明瞭蕭路所謂何來。

把赤勒烏交代給身旁兵丁,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營中。再看秦淮已收了性、懈了急,張口一句便直奔重點。“這回消息,來得切實嗎?”

“嗯,消息跟馮異撒出的暗探對上了!數目詳實、佈局準確,想來不會有錯!”

“好,這情報來得及時。”秦淮並沒有笑,相反心裏原本就空的地方,現在更空了。

“報信兒的姓名來歷都記下了嗎?到時候動起手來錯拿錯傷,倒教人誤會中州朝廷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放心,全記好了。”蕭路克制住厭惡與鄙夷,儘可能平靜回道:“一個是邑梁太守,另一個是桐原部將,馮異都安排妥了。”

“這就行了。”秦淮話音兒,簡直能讓路過的風結上凍。他撩開帷幔,將馬策泄憤似擲在案頭。

接下蕭路遞來的兩封密信,對面沒說甚麼只是坐着等。他需要秦淮儘早跟自己同步消息,這當口兒上慢就是快。

“孟廣匯五城兵力於邑梁郊外,再加豹突營八千多人,還真湊到了七萬。”秦淮一面看一面提煉着關鍵字句,“人數着實不少,但與號稱精兵十二萬,差得就太多了。”

蕭路點點頭。“何況五城裏被拉到前線湊數的,不是平日沒見過刀槍的老百姓,就是根本沒上過戰場的閒散兵。”

“具體部署有嗎?”秦淮看完第一封信,已大致猜出了孟廣計劃。

“有!”蕭路拆開信封,塞進對方手裏,“桐原部將寫得詳細,甚至還畫了草圖。”

讀信期間,馮異進了大帳。那信他早就看過,如今立在沙盤前,單等秦大將軍做出最終佈置。不出所料秦淮盯着草圖仔細瞧過片刻,起身行至大帳右側。蕭路緊隨在後,片刻不敢分神。

那股熟悉的壓迫力又回來了,捂着帳中燭火跳也跳不動。陰影打在沙盤上,恰好是邑梁平原跟兩旁臺地。“南夏鋪排果如預期——”秦淮開門見山,“豹突精銳當前,五城兵馬殿後,臺地廣佈斥候弩手。”跟着他擡起眼,詢問馮異意見。

所幸對方亦不喜官場推諉,見秦淮想聽聽自己看法,連忙執禮道:“中路發兵時號稱鐵騎十五萬,然實際人數只在十萬左右。”

“如今一路掠地攻城,刨除死者傷員與各處派差之人,再把飛騎營摳出去,實際兵力約爲八萬左右。”話說到這兒,馮異特地停了一停,以手點指兩方臺地。“如此一來,人數上我們討不到便宜,地形上又不比對面熟悉,想要取勝還需從此處做文章。”

“好!”秦淮一記拍案,隨後做出安排,“你連夜點出一萬人馬,分別交給劉隆、王梁。命其酉初之前,務必拿下兩側臺地,從後完成包抄,等待出擊信號。其餘人等與我列陣,如無指派不得擅離職守,違者立斬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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