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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水煎茶 上交伐謀,以言止戈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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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煎茶上交伐謀,以言止戈

那位兄長的性子,蕭路再清楚不過。忠心爲國、虔心爲民,是其做人之一貫宗旨,此番願與自己一見,無非是看在當年那份知己之情。

“蕭先生,前頭就是太守府了。”高福話並不多,一路行來不過指點方向而已。他替老爺捏着汗,更替滿城安陽鄉親捏着把汗。

蕭路放眼望去,只覺是那間小院兒回來了。太守名府頗具規制,佔地更比當年草舍大了數倍不止,江下派建築雖不及中州氣勢宏壯,卻也並非尋常人家可比。這般感慨,又是從何而來呢?

關於這一點,蕭路自己都說不清。硬要擇一句描述,大概就是主家之氣節品性,會影響屋宇呈現出的氣質和底蘊。身居名府大宅,心卻與草舍相同,這便是好官。

當其好容易釐清箇中關竅,洪行嚴處亦接到家丁奏報。只見對方斂衣整冠出得門來,風采奕奕、目光如炬,一身官服正氣斯文,爲多年風霜,平添幾絲肅穆蕭然。太守官邸大門洞開,隨從僕役侍立兩旁,端的一副正正堂堂、坦坦蕩蕩。

淺笑似在蕭路臉上生了根、發了芽,一經紮下便再無退卻之時。他明白老友如此做得苦心,對方是在用這種方式表明態度,接待中州來使乃國事要務,絕非一己私情。

“唉……”笑容被嘆息攪擾,漾出三分苦澀。爲人這般審慎,除其生性嚴謹外,亦可見南夏官場爾虞我詐、魚龍混雜。

蕭路腳下猛趕幾步,幾乎是撞着來到洪行嚴面前。多年未見,他多想喊對方一聲“洪兄”,再使義弟之禮相拜。然而話到嘴邊,兩人還是止住了,蕭路端正身形,起手揖道:“洪大人,在下蕭某,奉中州大將軍之命前來,多有打擾、萬望海涵。”

洪行嚴處,淡笑一閃而過。對着蕭路還了個禮道:“蕭先生遠道而來,實乃洪某之行,還請進內一敘。”說完側身展臂相讓。

官邸正門非布衣平民可過,便是在南夏地界兒,蕭路行事也極講分寸。他適時擡手勸阻道:“區區草民,不敢受此擡愛。還請洪大人與在下另尋他處,方敢登臨貴府。”

“好,蕭先生請。”洪行嚴並未堅持。轉而將蕭路引向角門,兩人前頭走,後面一衆家下人跟着。別看浩浩蕩蕩,卻半點兒響聲不聞,這幾步路兩人行得緩慢而深長。像是要把中間來不及相聚的時間,統統補回來那樣。

洪行嚴一直不說話,蕭路自然沒有開口。彼此就這樣默契着,相伴在對方身邊。兄長拿眼打量着自己這位義弟,當週圍一切安靜下來,才猛然發覺那人與自己記憶中並無毫厘分別。

十數年光陰啊!怎麼會?怎麼會一點兒變化沒有?其間萬千時辰,究竟都去了何處?難不成真是“塵寰一年,天闕一日”?眼前這知音故舊,還真是天庭派來,息止干戈的上仙神友?

洪行嚴搖搖頭,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驅趕出腦海。邊上角門四敞大開,照舊放達磊落,相讓一番倆人並肩走入,前後左右皆備家丁隨行。

“咳咳……咳咳咳……”沉痾頑固、防無可防。才一進院蕭路便掩面背身,發出一連串翻騰着水花的嗽聲。

洪行嚴立在當下,擡起手臂卻不知該不該放。片刻過去他組織好言語道:“蕭先生清晨趕路,想是一時操勞。舍下略備薄筵,還望先生賞光。”

“洪、洪大人客氣了……”蕭路一面平定喘息一面說:“尊駕厚、厚愛,蕭某實、實不敢辭……”

多彆扭呢!一朋一友、一兄一弟,干礙着軍國大事、蒼生性命,只得這般畢恭畢敬、若離若即。將真心藏在場面後頭,先公後私、先人後己。

幸而這一切,在看到桌上飯食之際,有了顯著好轉。不大的房間裏擺着一桌二椅,上頭青菜兩碟、白飯兩碗,濁酒一壺、素湯一海。

“當年那兩盤子小炒,也是這個嗎?”蕭路搜腸刮肚般問自己,卻實在想不起來。

見其遲遲未肯落座,老管家忙道:“先生莫要介意!有湯有飯,已是我們老爺待客的喫食嘍!”

不料蕭路還沒說甚麼,洪行嚴倒先擺起了手,吩咐道:“你們下去吧,無事不必進來。”

“是!”高福答應着退出,走時並未掩門。

蕭路擡眼看了,院中兩側俱留有人手,兄長做事還是如此周密細緻。

“衡竹啊,快坐!”正思量處,洪行嚴一聲呼喚,將人拉回許多年前。那時自己還不是“蕭先生”,而對方也不是“洪大人”。

“文白兄,我……咳咳咳……”一時激動又勾出幾聲咳嗽。

洪行嚴看出此爲舊疾,忙擺手道:“哎,甚麼都別說了!先坐下喫飯!”

蕭路點點頭,眸中似有星辰閃爍。不出所料桌上倆菜便是過去,二人在院中用過的,洪行嚴一刻不忘,直直記到今天。只不過廚子手藝要好多了,脆嫩可口、鮮香味美。搭上白飯素湯,竟別有一番滋味。

兩人往嘴裏撥着飯,一面來回斟酒一面敘起舊情。洪行嚴話很多,滴滴答答很像屋檐下扯不斷的跳珠。他說起自入朝領受官職後,南夏大部分地方已然走遍了。蒼蘭做官期間娶了妻,婚後親善和睦、恩愛非常,妻子從不嫌自己官兒小、沒本事,而他自己也一直堅守當日誓約,一心一意、一生一人。

沒成想日子剛熬出些眉目,妻子就得了重病,生生捱了二三年光景到底與世長辭。兩人膝下無兒無女,洪行嚴亦不曾動過續絃念頭。原本想象中的和樂之家,到此又剩孤零零一個。

“唉……”洪行嚴抿着酒,彷彿飲幹了歲月,“習慣了,都習慣了……人吶……到頭來,甚麼都能習慣……”

蕭路靜靜聽着,實在不忍心打斷。他深知對方長多年渴望,一是國二便是家,可兜兜轉轉若許年,十載家事飄零久,千秋國事搖欲墜。樁樁件件皆不如意,除了逼迫自己習慣,身爲凡體凡胎還能做甚麼呢?

洪行嚴想是看出蕭路所思,執壺倒滿一杯說:“衡竹啊,看你如今意氣風發,我這心裏是真高興!”

是啊,即便二人此刻立場不同、陣營相悖,洪行嚴作爲兄長親友,還是替其欣慰歡喜。他知道蕭路這些年經歷,定然非同一般。但能讓這樣一個無根無芽之人,心甘情願落於塵煙、奔走四方,對方必定更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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