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過南樓 展眼江山,滿目悽然 (1/3)
過南樓 展眼江山,滿目悽然
“啓稟陛下,巫馬太師求見。”小內監嗓音柔細,伴着窗外鳥叫,一左一右跌進吳煜耳朵裏。
南夏帝卻像甚麼都沒聽見,兀自把玩着一對銀鐲子。那鐲子看上去很小,細細的,擱在掌心正中位置。依尺寸即便再苗條的少女,也不可能戴進去,那是雙孩子的手鐲。
“陛下,巫馬太師到了。”貼身內監重複一遍,動靜不大,剛剛夠吳煜回神。
“哦……”南夏帝把鐲子揣回袖裏,眨巴了兩下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如今正身處何地。
“請太師書房稍待,朕隨後就到。”他安排着,幾乎聽不出異常。
“是。”小內監叩頭領命,倒退着出了屋子,腳步才加起緊來。
吳煜立起身,朝院子裏望過幾眼,轉頭問道:“前兒新制的風車跟木馬,給宸兒送過去了嗎?”
“回陛下,已快馬供至公主陵前了。”內監語調沉了些。孩童夭亡這件事,無論經歷多少次,總是很難教人習慣。
“那就好……那就好……”吳煜點頭,輕聲如夢囈,“今日是宸兒五七,宮裏各項都準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請陛下放心。”內監總管回答飛快。見對方沒有挪步的意思,便跟在一旁繼續等。
空了會子南夏帝又問:“皇后和太子那兒,怎麼樣了?”
老內監思慮周詳、用詞得當,欠一欠身道:“太子爺由娘娘看顧,自然一切都好。只一到天晚,還是鬧着要找公主,娘娘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
“朕知道了。”吳煜擺手打斷他的話,拳頭攥緊在半空,“你去傳話,就說朕今晚去皇后宮中用膳,太子從旁相陪。”
“是,奴才這就去。”內監總管步子快起來,差點兒失了儀態。
爲儘早把話兒帶到,哪怕回頭要領幾十板子,他也心甘情願。自打公主去後,娘娘就一直躲着陛下。整日裏不是抱着舊時衣物落淚,便是守着公主生前牀榻發呆。陛下體諒娘娘喪女之痛,又感念其一番苦心,只得狠下心腸、兩不相見。
值此江山動盪、社稷飄搖之際,身爲一國之君卻頻頻流連後宮,傳揚出去豈非落人口實、與人把柄。這般道理娘娘看得明白,陛下更是洞若觀火,只可惜一雙有情人,偏巧生在帝王家,當真可感可哀。
吳煜轉進書房時,巫馬良雨已然等候許久。許是鬱結沉重墜慢了腳步,又許是連月操勞消磨了神智,南夏帝這回,沒能趕上對方行禮參拜的速度。他雙臂僵在身前,眼睜睜看着巫馬跪地叩頭,像極了一截老樹在自己面前轟然倒塌。
“太師快快請起!”不情不願受下三拜,吳煜當即使手扶住巫馬,生生托起那副年邁身軀。
太師他,真的老了……念頭閃過腦海,久久盤旋、揮之不去,是從未有過得清晰明瞭。
巫馬擡頭剛想說些甚麼,卻被吳煜率先擋下。關切道:“老師,家裏還好嗎?”
見對方默然頷首,南夏帝心裏說不出甚麼感覺。好在老人語氣慈藹,將手搭在吳煜胳膊上道:“有勞陛下惦記,一切都好……唯老妻一心掛念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時常嘮叨些許……”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吳煜眉眼瞬間就被點亮了。攥着巫馬的手不覺又加了三分力,欣然提議道:“老師若方便,朕明日便宣旨接師母入宮,陪伴澄兒跟據兒!如此一來,兩下里也好有個照應!”
老人實在不忍拒絕,思量片刻應允道:“陛下仁厚,臣替拙荊謝主隆恩!”一面說一面又要下拜。
“老師,正事要緊!”此番吳煜使出全力,說甚麼也不許他拜了。眼看拗其不過,巫馬只好依了對方。
新茶落桌、芳香滿室,南夏太師卻沒甚麼心情品嚐。急匆匆掏出封信道:“徐銘石、邱子榮等處,有消息了!”
“哦?怎麼說?”吳煜顯然被勾起了興致。胳膊擔在卓沿上,身子不由往前傾着。
巫馬趕忙奏稟:“說是奏章已經寫好,不日便可呈奏!想來下回必有準信兒!”
吳煜難得擠出半個笑,用手輕輕拍着大腿。“若能以通敵叛國的罪名,逼迫中州臨陣換將,太師真堪厥功至偉!”接着南夏帝垂下頭,“只可憐孟將軍與洪大人,冰心一片、英名一世,也要攪進這趟渾水裏來……”
巫馬良雨捋捋鬍鬚,不置可否道:“臨陣換將雖無速勝之機,卻能最大限度動搖軍心。深入生地、遠離家鄉,即使再訓練有素的士兵,也會生出恐懼之心、思鄉之情。”他將手蓋在茶杯上,似握非握、似拿非拿,進一步分析態勢:“這種時候,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激發震盪,叫他們應接不暇。而我們只要找到並撕開那道口子,便可倚仗地域優勢,一舉轉敗爲勝。”
吳煜聽着,眼神裏漸漸綻出光彩來。他語調激動,一拍桌道:“太師所言極是!卻不知能否趕在,青羽迎戰之前?”
巫馬良雨思索少頃,搖搖頭說:“按日子算來是趕不上了,青羽必須設法擋住中州大軍。”
“不瞞老師說,正是這一節難辦。”南夏帝面露愁容。好不容易聚起的光,也隨之黯淡下來。“儲將軍上的奏疏,老師一定看過了,青羽軍屯兵蒼蘭城外,且不許各地增派支持。以不滿萬衆之兵,交對面氣盛之敵,怕是不妥啊。”
巫馬鬆開摁在茶杯上的手,端起盞徐徐抿了幾口,輕笑一聲道:“呵呵呵,陛下原是爲此煩憂。但依老臣所見,這事兒倒有幾分可行。”
“哦?”吳煜皺皺眉,伸手讓說:“老師有何高見,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