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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過南樓 舊友新愁,葉滿汀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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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南樓 舊友新愁,葉滿汀洲

日過正午、戰況膠着。嚴飛陽與魏成陽兩人鬥經多時,依舊分不出高低上下。自己這兒不管出甚麼招,對面都能想出法子來擋。簡直就像照鏡子或用右手跟左手打賭,彼此間腹心相照、瞭如指掌,根本不似初識。

“哈哈哈哈哈!盡興,盡興啊!”吐出嘴裏含着的血,張甲雙眼彷彿蒙了層霧。肋下捅穿的地方早已沒了知覺,視線變得模糊而朦朧。

他深知自己是攻不下蒼蘭、打不進齊昌了,卻也不願就這麼倒下。身爲飛騎白袍中的一員,張甲很清楚,自己在這場戰鬥裏的任務——衝鋒、衝鋒、竭盡全力地衝鋒!至於佔領陣線、掩護支持,自有玄甲同袍來做。

氣力所剩無幾,必須加快動作。張甲咬着牙,將勁頭悉數集中在兩條胳膊上。他撒開繮繩朝前衝去,揮舞馬槊一路砍削斬跺。骨骼碎裂聲與鮮血飛濺聲,灌滿張甲耳洞。可惜實在分不清,那動靜究竟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仰面倒下時,他望見雄鷹劃過天際,飛往太陽懸掛的方向。那裏有勝利的飛騎營、勝利的中州,以及安居樂業的男女老幼。

又一名戰士犧牲了。悄然彷彿花落,甚至沒人來得及注意。血澆在地上,立馬就被新的鮮豔覆蓋了。空氣裏漂浮着鐵鏽味兒,非但不能使孔毅感覺振奮,反讓他短暫想起了趙直。

進攻……防守……防守……進攻……多少回了呢?孔毅真的數不過來。只知道自己受夠了這永無盡頭的紛亂爭鬥,他當胸橫槊,哮吼三響發起衝刺。先以槊尖撥開何雲格擋,再用槊尾猛打對方右肩。那一下力道極大,即使隔着甲冑,何雲肩骨還是被砸碎了。

痛呼以悶哼的方式呈現,哪怕青筋暴起、冷汗直冒,青羽戰士仍不肯認輸。右手動不了,那就把槍換到左手。何雲怒目圓睜,嘴巴張開露出染紅的槽牙。他發瘋般驅着馬匹向前衝撞,腦海中閃過家人們的臉。

何雲跟孔毅一樣,故鄉有一大家子人,爹孃兄妹、妻子兒女,每個人都在盼着他回去。可國要是沒有了,哪兒還保得住家呢?何雲琢磨着,思緒如停在湖心的船,再蕩不起半分漣漪。寂靜中似乎聽到了甚麼聲響。是自己得手了嗎?還是被人幹掉了?他要好好看一看。

鏜啷啷隙月出鞘,哐噹噹花槍在手,兩軍主帥一路自馬上戰至馬下。三合往來結束,儲陳下巴掛了點兒彩,顏色跟槍纓子一樣豔。

“這一場,斷斷急不來!”碰過幾下虛實,秦川竟還有心思點評對手。那傢伙基本功的確紮實,槍不離腰、杆不脫機,沉得住、穩得下,想要騙其貿然出手,恐怕比登天還難。

好在自己這廂並非優勢全無,秦川繼續斟酌。首先是使槍的底子,這方面自己絕不遜於儲陳。再來便是靈巧,驃騎將軍回想着那三回交鋒,無論手上還是腳下,自己動作都要比對面快些。加之多年間與韓凜苦磨輕功,秦川相信這會是自己的保命法寶。

隨意抹了把頜下血漬,儲陳擺出架勢。對面那人有雙比鷹還毒的眼睛,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在秦川考慮將二人拖入消耗戰時,儲陳忖量的卻是如何速殺速決。他一面堅信着自身力量,一面給予了對方同等尊重。眼力精準、身手敏捷這兩點,最教儲陳忌憚。槍長刀短的便宜不可能一直佔下去,那傢伙身上亦有自己無從企及之處。

想到這兒,儲陳動手了。只見其持槍貼腹,先使一個內外攔拿,緊接後手前推扎槍,徑直瞄準秦川心口。他很清楚這成不了,但總要試試看,多收集些信息終歸沒甚麼壞處。

果不其然,秦川那兒一式側身加一招撤步,刀都沒用就避過了進攻。槍頭向前飛出,未曾傷及毫厘皮毛。

“快,真快!想當年你沒少留手啊!”儲陳收回槍,將杆子末端以腕壓在腰上,悄悄鬆了後手。

“呵呵呵,怎麼不說是我長進大呢!”秦川當然注意到了這細微變化,下一關怕是沒那麼容易過。

握着隙月的手不由加了力氣,他放平呼吸,緊緊盯住儲陳。跟着槍頭看早晚要喫虧,留意對方的身形步伐,纔有一線生機。

兩番攔拿,紅纓甩得飛綻如花。送手扎槍不行,那就進步挑他眉心,儲陳如此想便如此做了,當真千鈞一髮、刻不容緩。

“叮!”響聲清脆悅耳,是秦川期待中的樣子。

卻瞧其雙手握刀立於身前,以兩寸寬度截住對手迅猛一擊。槍尖抵在刀面上,儲陳甚至能看清,自己照出的影兒。他後手重新抓住槍桿,連續上步左右拿扎。

秦川倒也沒甚麼保留,保持着兩手攥刀的姿勢,分東西格擋回撤。沿途灑下一片咚咚噹噹,跟開了鐵匠鋪似的。只不過儲陳此行,並不爲這幾下。他瞅準空隙後手微收,使槍從上至下兜頭劈砍而去。

“不好!”這時節,饒是秦川也沒法再保持鎮定。止步發力、騰空旋身,絲滑到比大雁振翅還快。

輕功派上了用場。落腳點在儲陳身後,可秦川知道這裏並不保險,他已然做好準備恭候對方那記回馬槍。

杆子就跟長軀幹上一樣,翻轉、出槍、離身,簡直沒一絲錯縫兒。要不是秦川這等行家裏手,百個中倒有千個,面門上開洞、閻羅前報到。

躬腰、進步、下扎,算是他對儲陳的回禮。此處乃是非之地,須當儘快脫身,再耽誤幾招,破的就不只是臉了。

要說儲陳動作,那真不算慢了,普天之下,沒幾個能在他之上。然“瑜亮之憾”從古至今,大概也算命中註定吧?

槍尖點在地下架住刀刃,秦川一個跳步抽身,將距離拉到安全範圍。

正是這一撤,讓兩人同時發現了問題——如此下去,誰都別想贏。他們倆可以從混沌初開打到地老天荒,結果只能雙雙力竭、對對氣盡。是時候,動動腦子了!

雲彩遮住太陽,黃昏比以往更早降臨。馮初九感覺自己的謝幕,就跟他整個人生一樣,平淡無奇、乏善可陳。沒甚麼波瀾壯闊的細節,單純是技不如人、露出要害,才被陶原尋着空當兒,一槍扎透了胸膛。

好在身邊沒人笑他,一如多年後沒人會記得他。當血腥與殘酷褪去,大地回春、河清海晏,人們只會記得,那寥寥幾筆的蓋棺定論。沒有誰再去關心前因後果,更不會在意一名士兵的輸贏得失。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啊……”馮初九心裏唸叨着。如果說加入飛騎營,是他這輩子爲數不多的輝煌時刻。那下一份榮耀就在眼前,就在瀕死之際的放手一搏。馮初九也鬧不清自己究竟來的勁兒,死抓槍桿再捅三分,將陶原活活拖下馬去。

“有人看到就好了……”他默默想着,實在沒有力氣補刀。只得四下張望,希冀戰友能瞧見自己。幸虧沈南風及時出現,於陶原背後落下致命一擊。

“漂亮……幹得真漂亮……”點點頭、笑一笑,然後閉上眼,馮初九明白,自己該離開了。他很高興沒聽見驚叫或者痛呼,其他人還有事要做。至於自己就當去黃泉探探路吧,不曉得能不能趕上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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