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獵雲 南無歇瞧了他一眼,沒接話 (1/3)
第19章 獵雲 南無歇瞧了他一眼,沒接話
冬日的馬場風很大, 卷着枯草碎屑滿天飛。
南無歇裹着件厚氅,斜倚在觀景臺的欄杆上,看着下頭薛淑玉勒馬揚鞭, 棗紅色的馬跑起來像團火,在雪地裏快得劃出道殘影。
薛淑玉兜了幾圈,馬兒跑累了他才緩緩降速, 翻身下馬,把繮繩丟給馬伕, 大步流星地走上觀景臺, 拿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兩口。
“你前幾日在醉春坊鬧甚麼呢?”他抹了把嘴,語氣裏帶着點促狹,“我家賬房說替你結了七百多兩,你放火燒人屋子了?”
南無歇挑了挑眉,手裏轉着個空茶杯, 慢悠悠道:“哦, 包了個姑娘。”
“姑娘?甚麼姑娘這麼貴。”薛淑玉挨着他坐下,往他身邊湊了湊,“不會是玉露吧?”
“你試過?”南無歇瞥了他一眼,語氣懶懶散散的。
“我可沒有, ”薛淑玉連忙擺手,“我不好這口。”
南無歇聞言瞧了他一眼, 笑了笑, 沒接話。
須臾, 薛淑玉開口問:“南兄去醉春坊應該不光是爲了尋歡吧?”
南無歇放下茶杯, 逍遙又自在地閉上眼睛往後靠在欄杆上,不答反問:“你們薛家跟賀家平分京城糧市,就沒想過把他踢出去?”
“怎麼沒想?”薛淑玉又灌了口熱茶, 擡眼看向他:“但賀家背後是嵇家在撐着,哪是說踢就能踢的?”
“怎麼不能?”風聲卷着南無歇的話飄去,“我聽說津元五年,蘇州糧價暴漲,蘇州百姓死了大半。”
他頓了頓,睜開眼睛掃過薛淑玉,“我還查到,那時賀家故意扣下漕運的糧,卡在蘇州碼頭不發,等市價炒到十倍才拋售,賺了個盆滿鉢滿。”
這事兒薛淑玉其實並非毫不知情,可就像他說的,賀家同嵇家勾連,所以即使他知道又如何?
他支着腿,胳膊搭在膝蓋上看着南無歇的眼睛,沉默片刻才道:“賀家做的腌臢事確實不少,可嵇家在朝中的勢力——”
“正因如此,纔要先動賀家。”南無歇打斷他,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嵇家是朝廷的官,動他們牽一髮而動全身,急不來。可賀家不一樣,他們是嵇家的錢袋子,嵇家上下打點、買通關節,哪樣離得開賀家的銀子?”
他往前傾身,手肘撐在欄杆上:“官員頭子不好動,可銀子能動搖他們的根本,賀家是嵇家最粗的那條腿,先把這條腿打斷了,嵇家這把保護傘,自然就撐不那麼穩了。”
薛淑玉聞言,眯起眼睛瞥他一眼,“南兄的心思夠深的啊。”
“還不夠深吧,”南無歇笑了笑,“賀家在京城的糧鋪佔了半壁江山,靠着漕運和糧倉兩頭喫,咱們先掐斷他的糧源,再讓他糧倉裏的糧出不去,不出半個月就得週轉不靈,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那些跟他有牽扯的債戶就得找上門。”他腦袋微微往前一探,“你薛家在京城經營多年,糧道比賀家乾淨,只要你哥肯幫忙,這事兒就不難。”
薛淑玉沉默地聽着,依舊保持着那個眼神,上下打量了南無歇一番,隨後促狹道:“你想讓我哥怎麼做?”
“借你薛家的糧道用用。”南無歇看着他,語氣輕鬆卻帶着分量,“我讓人在漕運碼頭動手腳,讓賀家的糧船遲滯些時日,你這邊備好充足的糧,等賀家的鋪子開始缺貨,咱們就……”
他做了個“收網”的手勢,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如此一來,即便賀家垮不了,但總歸是少了最大的進項,嵇家那些靠銀子堆起來的關係網,自然會鬆動,到時候再查嵇家的罪證,就容易多了。”
南無歇倒是打算得清楚,先斷財路,再拆羽翼,最後才動根基,一步步瓦解,穩得很。
薛淑玉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忽然笑了:“南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是我好奇,南兄怎麼這麼針對他們兩家?”
南無歇挑眉,轉頭看向賽道上被拴住的馬,思忖了片刻,眼神沉了沉,隨後聲音輕飄飄的回答道:“我不喜歡賀醒的發冠樣式,也不喜歡嵇舟的指甲形狀。”
薛淑玉看着他的側臉,咧嘴一笑,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行,我今晚回去問問我哥,”
他站起身,“但具體成與不成還得看我哥的意思,我說了不算。”
南無歇挑了下眉梢,表示可以。
隨後他忽然又想起甚麼,補充道:“對了,玉露的贖身銀子你讓人送去,”
他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淡淡道:“十萬兩。”
薛淑玉愣了愣:“你要贖她?”
“她是個聰明人。”南無歇望着遠處的日頭,語氣淡了些,“她把賀家的事告訴我,本就存着換條活路的心思,我承她這個情,也給她這個機會,算是全了這份因果。”
他頓了頓,擡眼又道:“何況,放個聰明人出去,說不定日後還有用得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