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顧 玉兒說得對 (1/3)
第24章 自顧 玉兒說得對
城南有家老茶館, 雅間裏沒薰香,只飄着淡淡的龍井茶香,窗紙是素白的, 陽光透進來,在木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南無歇來得早,手裏捏着幾粒杏仁, 一臉認真地在茶臺上擺着笑臉圖案。
少頃,門被輕輕推開, 他聞聲擡眼掃了過去, 只見薛淑玉穿一身月白長衫走在前面,手裏拎着個食盒;身後跟着個穿銀灰錦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間帶着沉穩。
“南兄,”薛淑玉先開口, 語氣比平時規矩些, 隨後側身讓薛涉川進來,“這是我哥,薛涉川。”
薛涉川朝南無歇略一拱手,聲音沉穩:“久聞南侯爺大名, 今日總算得見。”
南無歇手掌一開,幾顆杏仁噠噠落在桌子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巴朝對面的椅子揚了揚, 笑意散漫:“坐, 剛沏的龍井, 還熱着。”
兩人坐下,薛淑玉把食盒打開,裏面是兩碟精緻的茶點, 松子糕和蟹粉酥。
他自然地拿起一塊松子糕遞到薛涉川手邊,動作行雲流水沒半點停頓,只隨口道:“我特意讓廚房多放了些糖。”
薛涉川也沒多看,順手接過來,咬了一口,才朝南無歇推過去另一碟:“茶館的點心粗陋,玉兒特意讓府裏的廚房備的糕點,侯爺將就嚐嚐。”
南無歇沒動點心,只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圈,淺笑垂眸:“薛掌櫃今日約我來是爲了賀家的事?”
薛涉川點頭,將手裏的糕點放回碟子裏,語氣平和:“昨日商會賀家兩兄弟鬧得厲害,想來侯爺也該有耳聞。”
他頓了頓,繼續道,“賀老爺子走後,賀家算是徹底被拆成了兩半,賀醒掌着漕運,賀深握着碼頭,兩人互相掣肘,又誰也離不開誰。”
“這次戶部上調商稅,他倆更是鬧得天翻地覆,”薛淑玉補充道,語氣帶着點嘲諷,“賀醒想聯合商戶上書戶部,緩繳商稅,賀深偏要唱反調,說要按營收定稅。這賀老二明着是公平,實則是想借着統計營收摸清各家的底,好往後在碼頭刁難商戶,昨日若不是有外人在場,他倆絕對打起來。”
南無歇挑了挑眉,“這麼說,賀家兩兄弟的矛盾是已經擺到檯面上了?”
“早就在臺面了,”薛淑玉嗤笑一聲,不屑一顧,“賀醒的娘早逝,賀老二的娘是續絃,這些年賀老二靠着他孃的勢力在賀家越來越橫,賀醒早就憋着火。這次商稅上調,兩人都想借着這事壓對方一頭,賀醒想借聯名信拉攏商戶,賀深想借統計營收討好戶部,誰都不肯讓誰。”
南無歇笑了笑,眼底帶着點玩味:“確實是個好機會。”
他擡眼看向薛涉川,“薛掌櫃覺得,咱們該怎麼利用這矛盾?”
薛涉川沒回答他,反而看向薛淑玉。
薛淑玉會意,往前傾了傾身:“橫豎他倆都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了,咱們根本沒必要摻合進去,反倒可以遞些賀老二感興趣的消息給他,”
他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些:“我查到賀老大上個月私吞了漕運糧船的損耗銀,事後還把賬做平了,但他百密一疏,留了個不起眼的破綻在碼頭進出的貨單上被我發現了,咱們可以把這貨單的線索透給賀老二,他一旦抓住賀醒的把柄,絕對會咬死不鬆口,屆時咱們只需要看戲,壓根不用親自下場。”
賀家兩兄弟明裏暗裏鬥了這麼多年,底牌難免捂不緊,薛家兄弟早已摸清,賀深眼裏不只有銀子,更有實權,抓把柄、謀利權比空給好處更能勾住他,他一直想把京城糧市的管理權攥得更緊,若是賀醒這邊讓人抓了錯處,手裏的部分糧船隻會劃到碼頭這邊讓賀深來管,他本就饞漕運的利,又想壓過賀醒,這餌他必咬不可。
南無歇點頭,往後一靠,若有所思:“這個法子倒是迂迴…”
薛淑玉接話:“我跟賀深打過幾次交道,這人不適合合作,他看着有氣直出,實則比誰都能算利弊,空口白牙的利益交換他不會信的。但要是能讓他實實在在抓住賀醒的錯處,還能拿到漕運的權,他肯定沉不住氣。”
薛涉川這時輕輕拍了下薛淑玉的手背,語氣帶着點習慣性的叮囑:“做得一定不要露痕跡,要讓他自己覺得是‘撿了便宜’,這樣纔不會起疑。”
薛淑玉揚了揚下巴,笑得跟邀功似的:“我知道,哥你放心。”
南無歇把兩人的交互看在眼裏,沒說話,只端起茶杯又喝了口。
陽光通過窗紙,落在薛涉川的手上,他的手還輕輕搭在薛淑玉的手背上,動作自然,一看就是向來如此。
“成,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南無歇放下茶杯,“薛兄派人去透消息,點到爲止,薛掌櫃這邊盯着賀醒的動靜,若是他察覺不對想反撲,我來兜底。”
“好。”薛涉川點頭,“那後續咱們隨時互通有無。”
南無歇應下,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勾了勾嘴角,“還是薛家家風好,你們二人就比賀家那倆更像親兄弟。”
薛涉川和薛淑玉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南無歇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出了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