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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南 三分文氣、七分商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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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南 三分文氣、七分商韻

城南的“晚香”茶肆臨着護城河水, 蘇湛彧坐在臨河的雅座裏,午後的陽光襯得他膚色愈發清俊,手裏正握着一卷書, 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水波上,側臉線條幹淨柔和,帶着幾分疏離的清冷。

“勞蘇公子久等。”南無歇推門而入, 徑直走到桌前落座,他支着下巴, 目光在蘇湛彧臉上打了個轉。

此之前南無歇可謂是做足了功課, 這蘇湛彧自幼跟着祖父蘇老學經史,飽讀詩書,蘇老爲文墨泰斗,門下學子衆多,其中也不乏京中世家子弟。

因此, 這位矜貴小公子兒時身邊常圍着晁澈雲、嵇舟幾個同門, 三人說是一起長大的發小也不爲過。

然而蘇湛彧生性清冷,成年後便逐漸與這些舊友疏於往來,成了京城交際圈中的“局外人”。再到後來,他常年與書卷爲伴, 深居簡出,眼神中也日益沉澱出一種超脫世俗的沉靜氣質, 愈發像一個只專心學問、不同世事的避世文人。

南無歇嘴角掛着淺淡的笑意, 帶着幾分瞭然的謝意, “此番京裏的流言能消得這麼快, 倒是要多謝蘇公子出手。”

蘇湛彧從容擡眼,手中書卷輕合置於案上,聲如清泉擊玉:“南侯此言, 倒教在下不知從何聽起。”

他擡手示意茶盞,“剛沏的碧螺春,南侯嚐嚐。”

南無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意未減,“蘇公子何必隱瞞?尋常流言沒個半月消停不了,這次兩日就壓下去了,除了蘇公子,京裏怕是沒第二個人有這份能耐。”

蘇湛彧執起茶壺給兩人續上茶,動作從容優雅:“南侯過譽了,流言本就虛妄,沒人推波助瀾自會散去,蘇氏一門素來恪守祖訓,不涉朝堂紛爭,又何來左右輿情之能?”

南無歇見人不接茬,只笑了笑搖了搖頭,直言道:“蘇公子肯幫晁家出手平息流言,看來兒時的情分,倒是沒真淡了。”

此話一出,蘇湛彧執盞的手微微一頓,垂眸輕拂茶沫,緩口便認了下來:“非爲相幫,實不忍見蜚語擾亂京畿清平,何況晁統領忠義可鑑,南侯鎮守邊關多年,若因流言損及國器,實非江山之福。”

“蘇公子倒是看得通透。”南無歇笑了笑,“那依蘇公子看,宮宴的事晁二公子摻和了多少?畢竟嵇舟也是蘇老的學生,這兩人……”

他沒說下去,只是探究的看着對方,等着對方的回應。

“祖父授業,素來只傳經史真義,不教機巧算計。”蘇湛彧微垂眼瞼,“諸生既已各奔前程,所作所爲,與蘇氏無涉,亦與在下無干。”

“所以,”南無歇微微探頭,“蘇公子早就猜到了?”

宮宴紛亂,嵇舟與賀醒自有主張,晁澈雲和賀深亦各有籌謀,賀氏兩兄弟不過是明面上爭奪話語權的持刀人,真正的執棋者根本就是蘇老爺子那兩位學生。

這盤大棋說白了,就是這二人在鬥法,南無歇、溫不遲、晁允平,不過都是棋盤上的各自一隅,至於嵇晁二人究竟爲何如此針鋒相對,其實南無歇一時間並摸不着頭緒,今日他邀蘇湛彧前來會面,一是爲了答謝,二也是爲了趁機摸個答案。

但蘇湛彧何許人也?豈會讓他南無歇如此輕易便套出話來?

“賀醒已入囹圄,林彥文供認不諱,死士指證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鐵案如山。”蘇湛彧語氣平穩如常,“至若幕後是否另有玄機,便非在下應當過問之事了。”

這回絕直白又殘忍,堵的人張不開追問的嘴。

“你還倒真如傳言一般……”南無歇沒說完這話,隨後挑了挑眉,道:“嵇舟在賀醒背後推波助瀾,晁二公子看着清靜,怕是也沒閒着,你們三人自幼一同長大,蘇公子就真能當這局外人?”

蘇湛彧擡眼,終於直視着他,目光清冽如雪水初融:“南侯今日,是欲邀在下入局?”

“我?我可不敢。”南無歇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輕鬆了些,“我只是覺得,蘇公子這般人物,總不該只埋首書卷裏。”

“萬物各有其生存之道,亦各有其安身之法,各有其性,各循其道。”蘇湛彧輕置茶盞,聲如古琴餘韻,“南侯若爲清談而來,蘇某自當煮茗相陪,可若另有謀劃,只怕要辜負侯爺雅意了。”

蘇湛彧的話說得實在太漂亮了,漂亮的同時又絲毫不留餘地,南無歇沒辦法,只得哈哈笑了兩聲,罕見的讓人堵了個啞巴。

“看來是我多言了,”他不失尷尬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擾了蘇公子清靜,如此今日便告辭。”

說罷,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沒回頭,只淡淡道:“不管怎麼說,這次多謝蘇公子,往後若有需要南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門被輕輕帶上,雅座裏只剩蘇湛彧一人,他望着窗外的河水,手指摩挲着書卷的封面,上面是剛寫的“歸雁”二字。

少頃,他緩緩起身,站到窗邊,擡頭看向天上的流雲。

雲捲雲舒,自在無拘,像極了多年前在書院裏,一羣少年郎縱論天下的模樣。

“何必這樣呢……”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風,“大家曾經,不都是食同桌寢同榻的好友嗎……”

“心有丘壑,眼存山河”的魄力終是成就了“簪纓臺閣、權傾朝野”的慾望。

時移勢易,白衣蒼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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