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時疫 便是天意也敗不了我 (1/4)
第46章 時疫 便是天意也敗不了我
溫不遲很是瞭解被人逼上梁山的滋味, 他此刻對胡三的審視可不只是因爲差事在身,還有在面對一個跟自己相似經歷、又跟自己做了同樣選擇的人時的複雜情緒。
他不知爲何,對眼前這個男人又憐又恨, 憐他想他得償所願受衆人懼怕,恨他想他入無間地獄魂飛魄散。
廂房內一室寂靜,二人對望, 皆是冷寂。
須臾,溫不遲緩聲開口:“交, 還是不交?”
胡三眯起眼, 扇子停在胸前:“交不了。”
“好。”
溫不遲只說一個字,猛地擡手,掀翻桌面。
紫砂茶盤、剩餘的茶杯、賬本、算盤,瞬間被掀翻在地,“嘩啦啦”一陣亂響。
碎瓷片濺到胡三的鞋面上, 他猛地後退, 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那就都別談了。”溫不遲的聲音陡然轉厲,再沒了之前的平靜,“戎珂!”
“在!”戎珂從房梁而降。
緊接着,廂房的四扇窗戶同時被破, 十來個影衛躍入,落地時帶起一陣風, 手裏的短刀在燭火下泛着冷光, 瞬間就把胡三圍在了中間。
胡三手裏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臉色從煞白變成鐵青:“你……你們敢在這兒動手?外面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溫不遲走到他面前, 眼神寒徹刺骨,“方纔外堂的那些個夥計現在應該在影衛的刀下哭,至於你養的那羣打手……”
他微微歪頭, “應該連哭的機會都未曾有,已經成爲影衛刀下的亡魂了。”
胡三聞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就被影衛用刀鞘抵住了喉嚨。
“搜。”溫不遲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地窖裏的賬本、庫房裏的銀子、被扣押的商戶,全帶出來,聚財坊的牌子,拆。”
影衛們應聲行動,翻箱倒櫃的聲音、胡三的掙扎聲、遠處賭徒的驚呼聲混在一起,卻蓋不過溫不遲的腳步聲。
他走到堂屋時,賭徒們已經被影衛控制住,那些被高利貸逼債的商戶嚇得腿軟,能跑的就跑,跑不了的就跪,紛紛磕頭。
溫不遲停下腳步,看着滿地狼藉和這些跪在地上的人,“戎珂。”
他回頭,“欠賬的商戶登記造冊,至於胡三和他的黨羽,砍了。”
“是。”
溫不遲沒再停留,走出聚財坊時巷口的燈籠正被風吹得搖晃,他深吸了口氣,涼氣帶着草木的清新,終於驅散了賭坊裏的濁氣。
他回首看了看坊內的混亂,帶着對自己的那份深不見光的痛恨下了殺手,血洗了胡三那點可憐又可悲的不甘。
他恨。
渺小的螻蟻不論經歷怎樣的痛定思痛在權力傾軋下始終微不足道。
他恨。
他這次代表的是碾碎螻蟻的那一方。
他恨。
時至今日他也仍無力改變任何,哪怕他自己就是那隻遮天手。
他恨極了。
他殺了他自己。
***
歙州的雨像是攢了半個月的戾氣,在這日卯時驟然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