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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流俗 他沒躲,只悶頭往前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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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流俗 他沒躲,只悶頭往前跑

歙州的春雨下了三天, 淅淅瀝瀝的,像扯不斷的愁緒,把整座城泡得發沉。

西棚區的災民棚屋漏了雨, 爛泥混着稻草糊了滿地,諦聽臺的影衛和州府的衙役分片守着,卻依舊攔不住那些在人羣裏鑽來鑽去的私語。

“聽說了嗎?州府糧倉早就空了, 發的粥都是摻了沙子的陳米熬的。”

“何止啊,溫大人的藥坊裏, 好藥都藏着掖着, 只給那些官老爺用,咱們這些災民只能喝苦水。”

“我昨兒聽官差說漏嘴,嵇公子把好糧食都運去衢州了,根本不管咱們死活……”

“依我看,這病遲遲不好, 怕是有人故意的!”一個裹着破棉襖的老漢往牆角縮了縮, 吸着鼻涕,“聽說上頭有人藉着時疫撈油水呢,藥材、糧食過一遍手,就多了好幾成好處, 真要治好了,他們還怎麼發財?”

“可不是嘛!”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你看發的那些糧, 不是爛的就是陳的, 好東西指定是被官老爺們分了, 他們巴不得這病拖着,好一直佔着便宜!”

這些話像水裏的浮萍,漂在每個角落, 沒人知道是誰先說的,卻總能精準地鑽進人心最在意的地方。

南無歇站在望湖樓的窗邊,聽着樓下隱約傳來的議論。

“千宸閣的人是會煽風點火的,”他轉頭看向溫不遲,對方正對着一張災情圖皺眉,“這幾日散播的流言比前幾日更細了,連嵇家運糧的路線都編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扯上了‘借疫撈財’的由頭,心思倒是深。”

溫不遲擡起頭,眼底帶着血絲,爲了調配藥材,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我讓人把每日用藥、發糧的賬目貼在街口,誰想查都能看,可他們還是信那些鬼話。”

“人餓極了,心就容易慌。”嵇舟推門進來。

他身上的袍子沾了雨,隨手遞給旁邊的小廝一把溼漉漉的傘,“州府剛下了令,讓城裏所有百姓居家,各村之間設卡,不準隨意走動,食物由官差統一發放,先把時疫的擴散壓住。”

南無歇挑眉:“家家戶戶都發?”

“都發。”嵇舟走到桌邊,拿起溫不遲畫的災情圖,“從今日起,每個村派三個官差,按人頭領糧,一戶一戶送上門,健康的百姓不許出村,染病的集中到西棚區的隔離棚,由醫工專門照料。”

溫不遲補充道:“我讓孟枕堂把藥坊的藥材清單也報給州府了,每日用了多少、還剩多少,都記在冊子上,州府也派人盯着,免得有人動手腳。”

三人對視一眼,沒再多說。

眼下的歙州就像走在薄冰上,誰都不敢錯一步,南無歇和嵇舟的人負責盯梢緝拿挑事者,州府主持發放糧藥,諦聽臺的醫坊全力治疫,看似各司其職,實則每一步都踩着彼此的影子,誰都清楚,這時候若是互相拆臺,整座城都得塌。

起初幾日,倒也算安穩。

官差們推着糧車走在泥濘的村道上,車軲轆碾過水窪,濺起渾濁的水花,每家每戶的門都關着,只在聽見吆喝聲時,纔會怯生生地打開一條縫,伸出接糧的手。

發的糧不算多,糙米摻着雜糧,偶爾有幾塊乾硬的餅子,菜是醃了不知多久的鹹菜,泛着黃,咬一口能澀到舌根。可百姓們不敢多問,接過糧袋子就趕緊關門,門縫裏透出的眼神,有感激,也有藏不住的憋屈。

然而日子一久,那點感激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先是有人發現,發的糙米里多了些發黑的碎粒,煮出來的粥帶着股黴味,後來鹹菜裏開始混着爛葉子,餅子硬得能硌掉牙。

有大膽的婦人隔着門問官差:“官爺,就不能換點新鮮的嗎?孩子吃了老拉肚子。”

官差也無奈,手裏的鞭子垂着:“上頭就發這些,我們有甚麼辦法?能有口喫的就不錯了,別不知足。”

話是實話,卻像根刺,紮在人心上。

於是,流言又開始冒頭了。

“我就說吧,好糧食都被官老爺吞了,給咱們的都是些豬食。”

“聽說隔壁村發的糧裏有肉乾呢,憑甚麼咱們只有鹹菜?”

“防控防控,防得咱們連口熱乎飯都喫不上了……”

“之前就聽說了,有人藉着時疫撈好處,現在看來是真的!”一箇中年漢子蹲在自家門檻上,望着灰濛濛的天,“好糧食、好藥材都被他們倒賣了,給咱們的都是些破爛,這病能好纔怪!”

這些話像野草,在緊閉的門扉後瘋長,直到第七天,那根繃緊的弦,終於斷了。

出事的是城南的瓦窯村。

村裏有個叫王二柱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皮膚黝黑,是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他娘在隔壁的柳溪村住着,前幾日染了時疫,昨天傍晚,柳溪村的醫工捎來消息,說老太太快不行了,就等着見兒子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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