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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夜宴 駱謙,駱謙。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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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夜宴 駱謙,駱謙。

南昌府衙後身的公廨區入了夜便只剩下零星幾盞燈籠, 在穿堂風裏明明滅滅。

經歷司廨房裏的燈還亮着,何溪坐在堆滿卷宗的案後,手中一支禿筆, 謄錄着幾家大戶歷年田產細目的摘要。

身影單薄而沉默。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頓了頓後才響起兩聲叩擊。

何溪筆尖未停, 只擡了擡眼,“門未閂, 請進。”

門被推開, 江崇憲提着一個不起眼的食盒走了進來。

“還在忙?”江崇憲將食盒放在一旁空置的小几上。

“還有些許,謄完便好。”何溪放下筆,站起身,略一躬身,“江大人。”

江崇憲擺擺手, 自顧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指了指食盒:“家裏婆娘燉了點蓮藕湯,清火,想着你這兒該是還在忙着,順道帶了一盅。趁熱。”

沒有過多寒暄, 何溪也沒推辭,默默走過去打開食盒, 溫熱的香氣飄散出來, 驅散了一室清冷的墨味。

他盛了一小碗, 慢慢喝着, 江崇憲也不說話,只環視着這間堆滿陳舊卷宗的屋子,目光最後落在何溪清瘦的側臉上, 停留片刻,又移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下午…許大人又召你去問話了?”江崇憲像是隨口提起,聲音不高。

“嗯。”何溪嚥下口中的湯,回答簡短,“問了些修水近三年的糧價波動,與本地糧市的關聯。”

江崇憲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許聿修的風格便是如此,抓住一個線頭,便要捋清整張網的經緯。

“你怎麼答的?”

“照實答的,歷年卷檔有載,修水豐年糧價平穩,稍有天災或漕運不暢,南昌糧價便立時波動,關聯甚密。”何溪語氣依舊平直,聽不出情緒。

“是啊,關聯甚密。”江崇憲重複了一句,不知是感慨還是嘆息,“百姓肚皮的事,從來就不是一城一池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閒聊般又道,“今日下面的人回報,西城外幾個村子,有人暗中串聯,似是想去府衙遞聯名狀子,陳情拒賣田地,被裏正暫時壓住了。”

何溪喝湯的動作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只低聲“嗯”了一下。

“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啊,”江崇憲繼續道,語氣更真實,也更無奈,“聖旨是‘半數農田’,可沒寫明是肥田還是瘦田,是水田還是旱地。如今衙役拿着冊子下去,先盯着的,自然是那些臨水向陽土肥墒好的……那是人家的命根子。”

“許大人明日設宴,邀駱家等赴會。”何溪忽然接了一句,話題似乎跳開了。

江崇憲聞言,露出苦笑,“沒有傻子啊,駱謙那個人是那麼好相與的?官府想動駱家手裏的,不出血,難。”

“賀公子攜來的款項,據賬面看,耗損頗巨,所購卻多零散邊角。”何溪陳述着。

兩人之間沉默下來,一個說民情,一個說豪強,一個說錢糧。三件事越擰越緊,纏繞在南昌府的脖子上,也纏繞在每個知情人心裏。

他們都清楚癥結所在,卻都無力解開。

“有時候,”江崇憲再次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不像是對何溪說,更像自語,“看着這些卷宗,看着年復一年差不多的數目,差不多的糾紛,差不多的結果,會覺得,我們坐在這裏,一筆一劃記下的,到底是‘治世之要’,還是‘徒勞之證’?”

這話有些出格了,不是他該說的。

何溪擡起眼,看向江崇憲。

燈火下,這位年長他許多的上官鬢角已見霜色,眼角皺紋深刻,他想起幾年前自己剛來南昌,孤立無援,是這位江通判,不顯山不露水地將他調離了最容易得罪人的崗位,安排在相對安穩的經歷司。

當初那人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但若有似無的照拂他何溪感受得到。

“記下,總好過抹去。”何溪低下頭,看着碗中清亮的湯,聲音很輕,“至少…後人若想翻查,知道曾經有過何事,因何而起。”

江崇憲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小吏的恪盡職守,但他聽出了這名小吏不肯沉默的固執又無顏面對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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