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長亭 你本可以不死 (1/4)
第163章 長亭 你本可以不死
晁澈雲聞言瞬間恍惚, 他當然知道蘇湛彧看得明白,那個人甚麼都看得明白,看得明白三位老父親在想甚麼, 看得明白南無歇在想甚麼,看得明白這世上的事到底在遵循甚麼規則。
可他不明白的是,看明白了又如何?看明白了不代表能夠改變, 當大多數人生存只存於“術”時,那“道”就不再存在了, 這個“術”就變成了“道”。
低級又如何?惡劣又如何?改變甚麼?怎麼改變?
“爹, ”他抓住父親的手,哀求着,“您是個軍人,您是從沙場上下來的,生死您見的最多了不是嗎?自古以來朝代更替就是會死人, 戰爭就是會死人, 您到底在規避甚麼啊!”
晁逍塵搖了搖頭,慢慢教他:“是啊,孩子,你說的就是原因啊, ”他要講,講到最後一次, “一個好的將軍, 第一課就是‘看到死亡’, 戰爭這個東西太殘忍了, 因爲它死的都不是該死之人。”
他頓了頓,把手從晁澈雲掌心裏抽出來,“刀只要一提起來, 死的就是將士,是百姓。”
晁逍塵打了一輩子仗,可他或許壓根就不適合打仗,慈不掌兵,這是有道理的,心存憐憫的人註定無法直面沙場。
可話說回來,若是這天下掌兵的都是不慈之人,那這天下的仗也就打不完了。
戰爭永遠不該被提倡,暴力決不該被讚揚,擒賊要擒王。
***
南無歇走到這一步,早已退無可退。
他此前不顧風險阻攔新君入城、擒拿許聿修,攪起這漫天風雲,與整個朝堂爲敵到把自己逼進死角,說到底不是爲了那把椅子,是爲了找到那個孩子。
他以爲找到她就能護住她,以爲把她搶回來就能把她藏好,以爲這世上所有的事都能靠一把刀劈開一條路。
可刀劈不開的,他終究劈不開。
如今,李徵掐住了他的命門,於他自己而言,生死可以置之度外,可他卻也早已將自己逼上了梁山。
他不能就範,一旦他放下抵抗任人處置,薛家、晁家,還有從始至終站在他身後的溫不遲,一個都活不了。
這些人把命交到他手裏陪他賭了波這麼大的,不是讓他跪的,是讓他贏的,他若現在跪了,他女兒未必能活,那些人卻一定會死,盟友,兄弟,還有他放在心尖上的愛人,全都要跟着他殞命。
不肯束手就擒,就意味着要眼睜睜捨棄自己的孩子,親手將女兒推入絕境,可若妥協,便是帶着所有人共赴黃泉,他被死死困在這絕境之中,滿心都是撕心裂肺的煎熬,卻只能被迫做出最殘忍又無奈的抉擇。
他的手從刀柄上滑下來,又攥上去,滑下來,又攥上去,像一個人反覆把手伸進火裏試試自己還能不能感覺到疼。
疼是疼的,疼得他胸腔裏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燒得他眼眶發澀喉嚨發緊。
唉,這人生啊,最做不得選擇,因爲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
刀尖已經從地上擡了起來,他要把刀舉過頭頂,然後放下去,放下去的那一下就是發兵的信號。
那一刻,他就徹底放棄了她。
他的手艱難擡到腰際,忽然身後傳來馬蹄聲。
不急不緩,一匹馬。
南無歇聽得出那馬蹄聲,他沒有想到這個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他回過頭,看見晁逍塵騎在馬上,甲冑威風。
南無歇剛張開了嘴,晁逍塵便一眼看向了他。
“侯爺,末將欲要出城,還望侯爺放行。”
“叔父?”南無歇甚是不解,“你去做甚麼?”
晁逍塵勒住馬,擡頭看着南無歇,“去做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甚麼事?南無歇依舊不解,他不知道晁逍塵爲甚麼要出城,不知道他是要去投降還是去宣戰,但那是晁逍塵,是他從五歲起就喊叔父的人,那是他父親死後替他撐了半輩子的人。
他信任他,所以他不會攔他。
“還望侯爺放行。”晁逍塵又說了一遍,隨後一拽繮繩,繼續策馬往前走。
馬蹄踏在地上,周圍無人講話,腳步聲在一片寂靜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