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遊說 還望您看得上這黎民百姓 (1/3)
第165章 遊說 還望您看得上這黎民百姓
蘇府一片幽靜, 蘇湛彧坐在臨窗的書案前沉思着,案上清茶騰起淡淡的霧氣,神色靜水流深,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廊下,“公子,府外諦聽臺溫大人求見。”
蘇湛彧睫毛微微一動, 並未立刻擡眼,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請他到前廳奉茶。”
蘇湛彧深知溫不遲此番前來絕無半分閒話可敘, 先皇李升之死絕非南無歇所爲,這份揣測,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連半句試探都沒有,他敬溫不遲的膽識與謀略, 卻也厭棄這般弒君奪勢的狠絕, 故而一直抱着敬而遠之的態度。而對於南無歇,他心中始終存着幾分不贊同,卻遠未到怨懟的地步,南無歇心懷百姓, 做事卻實在難以評判,爲達目的手段難免失了溫和, 可說到底也終究不是奸邪之輩。
不多時, 溫不遲已隨着管家走進前廳, 步履從容進了前廳, 他目光輕掃,便見蘇湛彧從內室走出,君子端方, 聖人風骨。
“溫大人親臨寒舍,未曾遠迎,還望恕罪。”蘇湛彧拱手行禮,微微頷首,瞧不出甚麼表情。
溫不遲迴禮,姿態放得極謙,“蘇先生客氣了,是溫某唐突,未曾提前遞帖便貿然登門,擾了先生清修,該賠罪的是我。”
二人分賓主坐下,侍女奉上新茶,輕手輕腳退下,前廳內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更顯深邃。
溫不遲端起茶盞,輕拂杯沿,並未急着開口,只是先淺啜一口清茶,目光落在蘇湛彧臉上,神色沉靜。
他知曉蘇湛彧的性子,更知曉對方心中對自己、對南無歇的那點隔閡,若是開門見山,只會引得對方立刻回絕,反倒欲速則不達。
蘇湛彧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坐着,垂眸看着案上的茶盞,任由氣氛沉默着。
半晌,溫不遲才緩緩放下茶盞,開口時語氣並無半分逼迫之意:“先生近來在府中過得閒適,想來,這朝堂之上的紛紛擾擾,先生早已不願沾染了。”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藏着試探,溫不遲深知蘇湛彧辭官歸隱般避世,實則心繫天下,並非真的能對亂世蒼生置之不理,他在試探蘇湛彧是否真的徹底無心朝堂,是否對眼下的局勢,真的毫不在意。
蘇湛彧擡眸,目光與溫不遲對視,眼底幾分淺淡笑意,語氣淡然:“朝堂之事自有諸公操勞,蘇某不過一介閒人,才疏學淺,只適合守着這一方小院,讀書品茶,安度餘生,不敢再沾染朝堂風雲,免得自尋煩惱。”
蘇湛彧一眼便看穿溫不遲是爲朝堂之事而來,他這話便是提前給自己鋪了退路,擺明了不想參與任何權謀之事,把拒絕的意思藏在了閒雲野鶴的說辭裏,以才疏學淺、無心世事推脫,讓溫不遲難以開口相求。
溫不遲怎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並未直接反駁,只是順着他的話說道:“先生太過自謙了,天下誰人不知蘇先生才學冠絕朝野,品行更是世人楷模,在朝中多少學子以先生爲榜樣,就連先皇也曾數次誇讚先生有國師之姿,這般才學,若是埋沒在庭院之中,未免太過可惜。”
他再次捧起蘇湛彧,並非刻意奉承,而是真心認可,南無歇看中蘇湛彧,正是因爲他的才學、品行與通透,更因爲他心如明鏡,不偏不倚,沒有黨派私心,唯有天下蒼生。
蘇湛彧聞言,只是輕輕搖頭,笑意依舊溫和:“溫大人過譽了,所謂才學不過是紙上談兵,如今在朝中蘇某也未能做甚麼實事,反倒看得越發清楚,有些事,不是僅憑才學便能改變的,如今閒居,反倒落得清淨,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歸宿。”
他不急不緩,始終在迴避着內核話題,不肯往溫不遲的話頭上接,他在等,等溫不遲說出真正的來意,他要看清楚,這位親手了結先皇、輔佐南無歇的權臣,究竟要找自己做甚麼。
溫不遲看着他,眼神愈發沉靜,知道繞圈子的話不能說太久,該切入正題了。
但不能說得太明,要點到爲止,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壓得略低,鄭重道:“先生大義,如今這天下尚未安定,宮變之後,朝局動盪,民心未安,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朝綱,安撫天下,尋一條正道,讓這江山重回安穩,讓百姓重回安居樂業的日子。”
蘇湛彧擡眸,平靜的看他,淡淡應道:“天下大事,自有掌權者定奪,溫大人如今身居要職,輔佐南公,自然能穩住朝局,何須憂心?”
他特意提起南無歇,將話題引到南無歇身上,順着世人的想法,所有人都以爲宮變之後南無歇必定是要登基稱帝的,這是眼下所有人的共識,也是他故意試探的由頭。
他認定溫不遲是在爲南無歇鋪路,想讓自己輔佐南無歇登基,故而以此反問,想看看溫不遲如何回應。
溫不遲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心中瞭然,卻並未立刻糾正,只是順着他的話,輕輕嘆了口氣:“南侯雖有濟世之心,卻也獨木難支,想要穩住這江山,僅憑他一人,或是僅憑我等,遠遠不夠,需得有一位德高望重、才學兼備之人,坐鎮中樞,爲天下立心,爲江山掌舵,方能讓衆臣信服,讓百姓安心。”
這話愈發讓蘇湛彧確定了此前的諸般猜測,他故作不解,眉頭微微蹙了下,“溫大人擡愛,蘇某實在擔不起這般重任,南公雄才大略,身邊更有溫大人這般肱骨之臣相助,何須我這閒人多言?更何況,蘇某與南公理念多有不同,怕是難以輔佐,反倒會誤了大事。”
這話一出口,就算是徹底說白了。
我明明白的告訴你,我蘇湛彧不贊同他南無歇的做事手段,但我不指責他,不批判他,我只是以不合爲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推脫於你們,你們若是想成,就莫要再強求於我。
我這是爲了你們好。
溫不遲含笑聽着,眼神認真,語氣也愈發懇切,卻依舊不曾說透:“先生誤會了,溫某今日前來是有一件關乎江山千秋萬代的事,想懇請先生出手。此事,非先生不可,除先生之外,再無第二人能擔此重任。”
“哦?”蘇湛彧不知真假的露出一絲訝異,擡眸看向溫不遲,眼中又疑惑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深究,只是淡淡問道,“不知溫大人所說,是何等要事?”
“帝師之位。”溫不遲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清晰,語氣鄭重,目光緊緊落在蘇湛彧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毫神情變化。
蘇湛彧聞言,思緒微微一僵,臉上的笑意明顯淡了些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疏離又直白的回絕道:“溫大人說笑了,南公,蘇某可教不了。”
他頓了頓,繼續不知陰陽地道:“南公天資聰穎,主張甚盛,有自己的主見與謀略,行事自有章法,蘇某這點微末學問不配教他,蘇某教不了他。”
蘇湛彧第一反應便是溫不遲想讓自己做南無歇的帝師,畢竟在所有人看來,南無歇是未來的帝王,帝師之位,自然是爲他而設。他直接回絕,一是不願與南無歇、溫不遲走得太近,二是深知自己教不了一個早已定型、行事狠絕之人,更不願捲入登基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