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鴉 (1/2)
老鴉
弟子們的聲音戛然而止,慕清弦清咳一聲入內,他在外邊聽到了裏面的議論聲,想着或該解釋一下,便學師父從前授課的那樣掃視全場,“親夫們說,穿成那樣不合適,你們多擔待。”
慕清弦爲人隨和,馭下並不嚴厲,是以他的課時常喧鬧不休。顧見秋深知,故而每每得空,總要來警示一番,哪知剛到廊下就聽此逆天言論,直愣愣怔住了。
裏面的弟子沒比他好上多少,他們先是呆了一下,然後嘴型張大,一臉的不可置信。後來不知是哪個膽大的重複:“親夫......們?”
“見秋師兄,知年師兄,”慕清弦掰指頭數,“還有......”
“污言穢語。”顧見秋雷霆般的聲音響徹屋內,弟子們皆做鵪鶉狀,唯謝九微咬合犬齒,瞪一雙怒目。顧見秋踏進來,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了弟子們頭懸的利刃上,於闃然呵斥道:“再敢教掌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給我去斷崖思過!”
別人怕他謝九微可不怕,尤其現在,謝九微正在氣頭,惱慕清弦同師兄弟糾纏不清的同時醋勁大發,聞言立道:“顧長老與我師父,是有膽做沒膽承認嗎?”
“我承認個屁。”
謝九微坐位靠前,顧見秋站的偏後,二人一人回首一人直視,恐被殃及的池魚紛紛望向慕清弦,自眼神流露出:掌門你說句話呀。
慕清弦:“就是他帶頭不讓我穿的。”
衆弟子:“???”
顧見秋:“???”
謝九微:“??????”
陡然迎上一衆視線,慕清弦有點懵,回想方纔的話,貌似沒甚麼毛病。再思身上的醜衣服,他垂眸凝視謝九微,語氣說不出的委屈:“他們叫我穿弟子準備好的衣裳。”
得,困惑解開了,是他們的慕掌門不滿長老之行徑,故意出言詆譭,以報私仇。弟子們鬆了口氣,謝九微卻一時拿不定主意,慕清弦能膽大到跟他調情,難保沒與他們行過歡,畢竟龍對那事,向來對事不對人,可觀幾人跟慕清弦的相處,着實不像有過甚麼。
“親夫是甚麼?”
“親近的男人。”
“再敢教掌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給我去斷崖思過!”
謝九微狹眼睨着慕清弦,試圖在他身上找出可疑的痕跡,但除一雙純然無知的眸,啥也沒有。他忽然一笑,說:“長老所言極是,師父確該穿些門中衣物,以給弟子做表率。”
求助未果,慕清弦想念師父了,轉念師父在他更是沒得穿又不想了,摸摸袖中藏着的玉環,慕清弦露了笑,背戴玉環的手到身後,另一手翻書:“教到哪兒了?”
他的課談不上精彩,因爲所言沒幾人能聽懂,縱有書冊在前,還是如同雲裏霧間。謝九微倒是聽懂了,沒甚用,他託下頜,裝出認真聽講的模樣,眼神飄到慕清弦身上。
這龍,細腰大長腿,穿甚麼都好看,即便一身黑,腰封仍舊能夠勾勒出身形。不行,謝九微壓壓額角,雲渺靈氣雖盛,卻是於人於仙有益處,對他終究車水杯薪,得想個辦法解開魔域封印纔是。
正冥想苦思,手背猝然劃過一個指節,跟着傳來敲擊桌面的聲兒。擡首,慕清弦站在他旁邊,說道:“安靜,莫喧譁。”
慕清弦沒有看他,微蹙着眉,像是拿一羣不聽話的弟子沒有辦法,而剛剛,不過是輕叩桌面時不小心碰到了。
嗤,謝九微凝視近在咫尺的“爪子”,他真不明白慕清弦腦子裏裝的甚麼。一方面將他毒殺,一方面收他爲徒,你說爲提防吧,偏偏教得認真,頗有不把他教成高徒不罷休的勁兒。
但他若是得道,第一個遭殃的是誰慕清弦不可能不知道,退一步來講,他不知道天界老不死的知道啊,他們怎會眼睜睜看慕清弦陷入危險。
不對,謝九微倏地意識到,既知道後果怎麼還敢這麼做?除非他們篤定了魔域不能重開,篤定他孤立無援,否則無法解釋他們對慕清弦的縱容。
黑色身影行至門口,謝九微目送他出了廊,身邊嘈雜仿若摒棄在世界外,四周安靜異常。假設他的想法成立,那麼慕清弦沒有理由裝作不認識他,他完全可以以過去的情誼再續前緣,亦或直接把他拘禁,何須這般大費周章。
尤其是,自那夜過後,慕清弦再沒主動找過他,更不提平日相見,那眼神純潔的要命,哪有一絲非分之想。可剛剛,無意拂過手背的指當真只是意外?
夜深以後,謝九微窺慕清弦熄了燈,待上半晌偷溜出門。院角,兩鶴依偎在一起,聽聞動靜擡了頸,恰空桐木上落下花,風聲簌簌,它們復又埋首彼此翅羽間。
謝九微放輕腳步,躡手躡腳過門出院。外面星光大亮,無雲,有風。他要去的天閣離這裏不遠,沿道下山再上山便是,難就難在路上有值守的弟子,他一沒慕清弦手令,二沒需去天閣的理由,再加三更半夜,莫說弟子,換謝九微自己都要疑心一番用意。
況他本就沒懷好意。
視線往北,是處密林,往日弟子閒談曾提起過,林中倒是無野獸,就是有個祕境。說來也挺蹊蹺,尋常祕境出入都有法門,即使沒有法門亦能覺察靈力的波動,那處卻是甚麼都沒有,像是憑空出現的無形牆障,能夠觸及,始終進去無門。
更詭異的是這個祕境以往並沒有,它是數月前雜役過去撿柴,莫名出現的。後老掌門與長老們協商,保險起見,將其設爲了禁地。
於道邊醒來時,那幾人言前往雲渺峯,莫非是爲此事而來?且不說謝九微生來就不知怕爲何物,僅憑天界沒本事弄死他,六界還不橫着走,何況區區一個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