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龍 （1/2）

生龍

謝九微放下剪，走過去。

慕清弦往前挪了挪，厚簾擋住了外面的光，燭光微弱、柔和，一如謝九微此時的心。他道：“不剪，師父喜歡，便一直照着，照到甚麼時候都可以。”

“嗯~嗯~嗯~”慕清弦搖頭否定，“師父說，生活與掌山門一樣，俱需勤儉爲佳，要聽師父的話。”

這一語雙關用的，謝九微嗤一聲，感情他沒聽話唄。

目光低垂，慕清弦落到意味不明的地方，謝九微架左腿在牀上，居高臨下望着，他似不知，只關心想關心的，擡首，對上謝九微沒來及轉變的眸。眸中映出精緻的臉，慕清弦咧嘴笑，一日三問道：“做嗎？”

龍的世界，這檔子事不叫做，作“交尾”。“做”字乃慕清弦今天無意間聽到人的談論，人管交尾叫做，謝九微雖爲冷禽，當人當久了，許聽不懂龍語，故慕清弦換了說法。他兩眼放光，彷彿勝利在望，只等謝九微點頭他就可以行上心心念唸的龍生大事。

謝九微看出來了，一時哭笑不得。他對慕清弦的感情很複雜，他愛慕清弦，從天界看到的第一眼就愛了，愛到即使慕清弦毒殺了他，他仍然想要帶慕清弦回去魔界。非說區別，毒殺前想過嫁娶，毒殺後則是捆龍回xue，報復與愛意，謝九微分不清孰多，但他很清楚，他不願慕清弦受到傷害，他希望這條壞龍此生都能如初見，如現在沒心肝。

他坐到牀頭，滑下身，蓋被，裝聽不懂，在慕清弦湊過來欲問第二次時先開口，懵懂無知地說：“做甚麼？師父說的話，徒兒不懂。”

“就是，”慕清弦故技重施，手直接握向那處。謝九微早有防範，避身不算，還反握住慕清弦的手。慕清弦於事不深，除身體本能的需求，他表達不出，斷斷續續的：“歡......水......魚和水喜歡的。”

謝九微背對慕清弦，慕清弦的頭搭在他肩上，爲免被慕清弦察覺，他偏向枕的方向，嘴咧到了兩邊。能把魚水之歡解釋成這樣，也不知道師祖知曉會不會從墓裏跳出來。

情急吧，慕清弦竟是想到了更好的詞，他說：“生小龍。”

話出口，又馬上改道：“子鼠丑牛......龍，生一個。”

“師父啊，”謝九微轉過來，與慕清弦面對面，給他普及常識：“繁衍後代，得一公一母，亦或一男一女，我們兩，同爲男子，上哪兒生？”

慕清弦答：“牀上生，現在。”

“......不生。”謝九微氣得轉過去，被也不給慕清弦了，直接拉到身上裹個嚴實。

他算是知道師祖爲甚麼死蘇知年前頭了。

再說慕清弦，不明白歸不明白，眼力見還是有的，他知道謝九微不高興了，因爲這件事。出於哄的本意，或許帶點別的意思，他釋放龍氣，不想謝九微如被踩尾的貓，登時吼了起來：“把那玩意兒收了！”

吼不夠，謝九微猛地坐起來，氣急敗壞地衝着慕清弦：“說了不想不想不想，不想聽不懂嗎？你師你師，你師沒教過你不可強人所難，仗勢欺人非君所爲！爲人師，一派掌門，用下三濫的手段，慕清弦你要不要臉！”

這是謝九微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慕清弦，慕清弦怔住了，就是怔住的表情有些怪異。謝九微凝着，沒放過丁點變化，再不同慕清弦說清楚，不死旁人之手，他早晚得溺死在慕清弦的龍氣裏。私下，他又真的擔心傷到慕清弦，畢竟不管怎麼說，慕清弦也算爲他守了千年的寡。於其他生靈而言，或容易，於龍，謝九微很清楚其中的艱難。

沒感動是假，真感激倒也沒有，在謝九微的認知裏，他和慕清弦一樣，是無比尊貴的存在，他們該得萬物臣服，哪怕物是慕清弦。

秋夜少不了秋風，秋風瑟瑟，葉響簾動，伴鴉啼，慕清弦說話了，他說：“師父沒教過，師父說我心性甚佳，不用學。仗死欺人？我沒。君子我知道，師兄是君子，下三濫和手段是甚麼？”

不待謝九微答話，慕清弦蹭蹭蹭爬過謝九微的身上。下牀倒水，放入布巾，然後撈起擰乾，擦臉，再扔布巾到盆裏，上牀，坐得乖巧，漾出笑：“好了。”

不知怎麼，謝九微居然從慕清弦的舉動看到了他與師祖相處的點滴。同樣的一句話，在他這裏是辱罵，在師祖那裏卻是寵溺。他沒回頭，視線仍然停留在水盆，通過盆，他聽到小小的慕清弦撒嬌偷懶不願洗臉，師祖浸溼帕，輕擦慕清弦的臉，逗着：“要不要臉？”

慕清弦會笑，會答：“要。”

他在做甚麼？

謝九微不住反思，師祖和師伯們把慕清弦養這麼好，他在做甚麼？！

“徒弟？”慕清弦喚他。

謝九微回神，展最和善地笑，說道：“沒甚麼，仗勢欺人，是指仗着自己比別人強就欺負別人，比如你釋放讓我難受的氣息。下三濫和手段都是不好的行徑，如此刻，我無心與你行歡，你用特殊的、令我無法抵抗的東西以達你的目的，懂了？”

謝九微說得慢，慢極了，聲音輕如和煦春風。慕清弦喜歡這樣的謝九微，沉浸其中以致忘了師父叮囑，喃喃：“可是龍喜歡。”

“喜歡甚麼？”謝九微望着他的眼睛，慢慢引導。

“喜歡這個味道。”

“還有呢？”

“安撫。”

一個安撫，謝九微徹底敗了，心底立如紮了無數根小刺，過往經歷的事，說過的話，全部化作迴旋鏢，盡數捅到他身上。慕清弦遠比他以爲的更愛他，只是龍的表達方式和他不同，慕清弦在用自己的方式愛他，他卻不停地傷他。謝九微難過死了，自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