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骨猶存 (2/3)
夜色濃稠如墨,她的劍“哐當”落地,濺起細碎塵土。她剛嘆口氣要去撿,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已先伸來,替她拾起了劍。
若情擡眼,驀地一怔,眼前女子身着水藍色衣袍,她忙躬身行禮:“會月仙長好。”
仙長點了點頭,聲音淡淡:“你方纔握劍姿勢不對,腳下太用勁了,我教你。”
若情瞳孔驟縮,微微張着脣,整個人都怔住了。還沒反應過來,仙長已握住她的手腕,帶着她的步子緩緩舞動。
這一招練完,她心慌意亂,渾身痠麻,拿劍的手都在抖,險些再次脫手。
之後的每一天,會月仙長都會來此一對一教她。其實仙長已留意她大半年了:看她一次次失敗又站起,看她白日裏被同門冷眼嘲諷、挖苦欺辱。
胸腔裏那股異樣的情緒再也壓不住,仙長終究還是想把這小弟子護在身邊,悉心教導。
當若情聽到仙長要收她爲徒時,雙眸亮得像星子,隨即眼眶就盈滿了淚。那可是宗門德高望重的會月仙長啊,居然會收她這樣資質平平的弟子。
那天她激動得渾身發顫,終於有人肯悉心教她了,她不會再受到別人的嫌棄了。
一年來,經仙長悉心教導,再加上自身刻苦修煉,若情的修爲較從前不知精進了多少。
手持仙長所贈靈器,如今已是宗門裏名副其實的大師姐。昔日的軟弱早已褪去,性子變得開朗大方。
卿瑜昭每次見她,她嘴角總掛着明朗笑意,絮絮叨叨說一大堆仙長教的新招式。
觀瓊昀方纔瞥見卿瑜昭和對面的女子隔空對飲,問道:“卿瑜昭,你和對面會月仙長的徒弟是怎麼認識的,三年來經常能看到你和溫銘灼與會月仙長的徒弟閒談甚歡。”
卿瑜昭瞧着她道:“還能怎麼認識?見的面多了自然就認識了,自然就熟悉了。”這幾年,他和溫銘灼但凡在路上撞見,總要寒暄幾句。
溫銘灼每次見她,總會順手塞給她一些既有趣又實用的符紙;卿瑜昭雖沒甚麼新奇玩意兒回贈,卻總在閒暇時教她幾招招式。雖說她有師父,但多學些總是好的——偶爾月仙長臨時有事,若遇上學不會的招式,便會去找卿瑜昭請教。
夜宴已經結束,外面的煙花也已經熄滅,一切都歸於平靜。
謝道仙回去準備食材,觀瓊昀被宗主留在殿內應該是要說一些其他的話,殿外是情慾炸哦和文明之哦二人等着他一同走。
殿內,觀硯從高座上緩步走下,目光落在觀瓊昀身上,擡手拍了拍這個與他並不親近的兒子的肩膀,緩了片刻纔開口:“瓊昀啊,你今年已是二十歲,正值弱冠之年。父親盼你能如旁人那般開懷歡笑,莫要一輩子都愁眉緊鎖。父親如今日漸衰老,暮之繁落軒終究要交到你手中。可你不與旁人言語,與六位仙長的關係也疏淡,凡事總悶在心裏。將來你繼任宗主,爹怕宗門上下不服你,怕你難以執掌好這偌大的宗門啊。”
觀瓊昀道:“父親爲我費心了,我倒是希望這宗門永遠不要落到我手裏。”他語氣不冷不淡,臉上也沒甚麼過多的表情。
觀硯似是笑了:“聽你這話的意思是希望我永垂不朽了,那你的願望可就一點兒都不真實了”
觀瓊昀沒有講話。
殿外,溫銘灼擺弄着自己的發冠,捋着頭髮說道:“卿瑜昭,你覺得咱們宗門有哪位男修可與我的容貌相媲美,或者在我之上。除了那個觀瓊昀,他長得的確比我俊,不算他。”
卿瑜昭問道:“那算我嗎?”
“也不算你。”
卿瑜昭毫不猶豫道:“自是沒有人可與你相媲美,也沒有人容貌在你之上。”
溫銘灼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哈哈哈,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沒有人可與我相媲美,哈哈哈哈,我就是整個宗門除了你和觀瓊昀之外最俊的人。”
卿瑜昭沒好氣道:“那你還問我。”
遠處若情,看見他們兩個站在殿門外,一臉欣喜,小跑過來問道:“卿師兄,溫師兄,你們怎麼還不走,在這裏等誰呢?”
卿瑜昭道:“等少主。”
若情“哦”了一聲,她又盈盈笑道:“師兄,這三年來,真是多虧了你們處處照顧我。我十三四歲便從瀟湘遠赴臨安入門修煉,這幾年裏竟從未回過家。家中原本有個妹妹,卻早已失蹤;前兩年我回過一次家,爹說母親曾來臨安尋妹妹,可母親她……卻再也沒回去過。後來爹的身子越來越差,竟也漸漸嚥了氣,如今家裏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了。之前在宗門裏,我過得確實艱難,好在老天垂憐,讓我有幸結識你們,後來又能拜入會月仙長座下。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溫銘灼聽不得這些傷心事,他急忙道:“不謝,不謝,都是同門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沒想到你的身世這麼慘。”
卿瑜昭卻沉默了半晌,總覺得若情這番話裏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彷彿曾在哪裏聽過,是……他忽然想起來了!那是三年前,他們下山除妖時,在無相鎮的街邊從路歧人手中救下的一個孩童。
那孩子便是蘭靈,當時她也曾說過,自家住在瀟湘,是被拐賣到臨安來的,家中還有一個姐姐。這麼一來,若情不就是蘭靈的親姐姐嗎。
可嘆蘭靈與那位婦人都被凝雙雙親手害死,卿瑜昭和觀瓊昀還曾親手將她們掩埋。
蘭靈那時明明已經見到了母親,最終卻依舊落得慘死的下,而若情此刻偏偏正在暮之繁落軒修煉—,這一家人終究是有緣無分,徒留滿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