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骨猶存 (1/3)
風骨猶存
觀瓊昀依然十分蒼白的面容,卻不見半分病態,反而脣紅齒白,五官比先前愈發深邃,鼻樑高挺而線條細膩,英氣中透着一絲妖豔,尤其當他彎起嘴角時,更顯妖異。
他喝了口酒,長睫煽動,猶如青葉沾水而起,這才問道:“卿瑜昭,你看我幹甚麼?”
卿瑜昭道:“謝仙長讓我們在夜宴上少喫一些,他要給我們包餃子。”
“好。”觀瓊昀眉梢一動,“你會包餃子嗎?”
“不會,怎麼了?你會嗎?”
觀瓊昀點頭道:“我會。”他把酒杯斟滿遞給卿瑜昭,道:“來和我碰個杯。”
卿瑜昭倒好酒水,和他碰了一下,酒水倒得太滿了,盪漾出來的汁水順着卿瑜昭骨骼清明的指尖滑落,黏膩的汁水落在手指上的感覺可不好受,可眼下又沒有帕子。
他喝完酒,擱下酒杯,看着自己手上淌了零散的酒水,正想着怎麼擦去,忽然他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那人從懷裏取來一張白帕子替他拭去酒水。
卿瑜昭含着笑收回手,輕輕摩挲着指尖,彷彿仍在回味方纔那方帕子拂過皮膚時的觸感。
他道:“有個帕子就是好啊,不像我,不愛帶帕子,平常出個汗甚麼的,只能用袖子來擦,袖子一擦,我就要洗衣裳了。”
觀瓊昀默默垂下眼睫,沒有吭聲。
卿瑜昭的目光又回到中央,看着那些身懷絕技的弟子大展才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動筷子吃了半天,畢竟光看錶演實在缺少甚麼樂趣,嘴也不能閒着得喫點甚麼才覺得滿足。
他忽而擱下筷子,忘了謝仙長交代的事,要是自己在宴會上喫得多了,還能喫下仙長報的餃子嗎。
他不再看桌上的珍饈美食一眼,專心看着弟子表演,燈光閃爍,人影交錯間,對面有人朝他擺了擺手,第一次他沒有看見,第二次便注意到了。
他眯着眼極力錯過人影望向對面,他目光頓住,朝他搖手是位女子,正是若情,他坐在會月仙長身旁,正欣喜地朝他打招呼。
卿瑜昭錯開人影,衝她笑了笑,若情舉起酒杯細眉微微一挑,想和他虛空碰杯,卿瑜昭舉起酒杯,與她虛空碰杯,而後一飲而盡。
若情笑着指了指旁邊的溫銘灼,卿瑜昭轉頭喚了一聲溫銘灼。
溫銘灼正看得起興,忽然感覺到卿瑜昭在他耳邊說話,便轉過頭來問:“怎麼了?”
卿瑜昭擡了擡下頜,示意他看對面的若情:“若情要和你碰杯呢。”
溫銘灼朝對面望去,立刻舉起酒杯笑着與她隔空碰了一下。
會月仙長坐在若情身旁,細眉微蹙,將若情手裏的酒杯擱到一旁,道:“若情,別喝這麼多酒,這酒烈得很,喝多了難受。”
若情搖了搖頭笑道:“師父,我才喝了兩杯,不礙事的,而且這兩杯酒對我來說很重要。”
會月仙長仍堅持道:“總之,不許再喝了。”
若情把頭靠在會月仙長肩上,軟聲道:“好嘛,就喝這兩杯夠了,我不喝了。”
會月仙長毫不留情地將她的頭推開,眼角卻藏着點點笑意,語氣裏帶着一絲嗔怪:“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跟我撒嬌親近?你師姐十八九歲的時候,早就不怎麼往我身邊湊了。”
若情道:“我師姐自然是位冰雪聰穎,又擔當又能力的女子不需要師父多操心,我呢就是一位又笨又帶小孩子心性的女子,自然要和師父多親近了,讓師父操心我一輩子呢。”
會月仙長冷道:“我都是一把老骨頭了,可操心不了你一輩子。”
若情眼眸彎彎道:“那我就儘量打理好我自己。”
若情被會月仙長收爲弟子已滿兩年。自凝雙雙身殞後,會月仙長曾言此生不再收徒,可不知爲何竟改了主意——或許是憐她孤苦,或許是她那份韌勁兒,徹底破開了仙長冰封已久的胸腔:先是一絲細縫,漸漸裂得縱橫交錯,直至漫天寒冰盡碎。
從前每夜,若情都會獨自到密林中練劍。劍一次次脫手,她就一次次拾起,即便掌心滿是鮮血,也從不氣餒。
有時實在學不會招式,她便坐在青石上哭,哭夠了,哭累了,抹把臉又拾起劍重來。掌心的鮮血濺在青葉上,月光下竟有種殘忍的悲涼,樹葉搖曳,人影錯落,劍聲嘩嘩如急流奔湧。
爲何不在白日練?只因白日裏同門見她這般刻苦,定會引來嘲笑挖苦。
她招式稍錯,衆人便圍着鬨笑,她只能低着頭攥緊劍,耳邊的笑聲纏得人發慌,連哭都成了旁人的笑柄。
倒不如深夜裏,在無人處練自己的劍,哭了也沒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