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昭昭身世 (1/2)
昭昭身世
趙四回了道觀,過了一會兒他又偷偷溜出來,東張西望了一圈見沒甚麼人,便俯低身一路走到了山腳下。
他知道那兩個無名墓碑在哪裏,那是一處緩坡,雜草橫生,兩個墳包前是兩個無名墓碑,一字未刻。
樹影婆娑,油綠繁茂的枝葉遮住了趙四的身體,他躲在暗處,頭上頂着幾片寬闊的葉子,探出半個身子,張望半蹲地上的燕青。
燕青手輕輕扶在冰冷的墓碑上,她緊緊抿着脣,望向兩座墓碑始終一言不發,可瞳孔裏卻映出半絲悽苦半絲喜悅。
趙四觀望半晌,心中漸感無趣。原來燕道長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墓碑,始終不發一言。他本以爲燕道長會做些難以言說之事,不料仍是這般情形。
他嘆了一口氣,着實虧得慌,還不如早早洗漱睡覺呢。
他擡腳欲走,燕青卻開口了:“顧公子,洛姑娘。”
趙四瞳孔驟然放大,渾身猛地一顫。
顧公子……洛姑娘……這兩座墓碑的主人竟非她的父母?誰會以這樣的稱謂稱呼自己的至親?
更令他心頭一震的是這兩個姓氏,須知當年正是顧良喬與洛無香將重傷奄奄一息的燕青救活後帶來千霧觀,懇求路道長與方丈收留她,那些年他們二人對燕青頗爲照顧。至於燕青祭拜的到底是不是這兩個人,那就需要靜聽一番了。
趙四嘴角裂開一個笑容,他搓了手,滿臉狡猾之意,若燕青祭拜的真是這兩個人,那他定要將此事大肆聲明。
這兩個人可是整個道觀的公敵啊,要是將此事捅破,可就熱鬧了多了,比他之前看得所有閒事都熱鬧。
他回過身來目光如炬,在暗處緊盯着燕青。
燕青長長呼出一口氣,隨即脣邊漾起淺淺笑意,是前所未有的舒心:“你們的兒子如今還活着,活着好好的,拜了一個好宗派,長得和洛姑娘有六分相似,我看見他便像看見了洛姑娘一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把他的身世告訴他,怕他聽了難過,怕你們難過……”
“顧公子,當初你讓我將小公子帶出道觀,不願讓路道長知道,是怕連累你們師父。可如今我已見到了路道長,孩子也已長大。昨晚遇見她時,我將當年送孩子出道觀的事說了出來……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們相認。”
她擡頭望着天邊無垠的月色,輕聲道:“罷了,該知曉的終會知曉。我打算告訴你們的兒子,也告訴路道長,就讓道長見見她的徒孫吧。”
趙四藏匿在茂密叢林中聽得目瞪口呆,“顧公子”“洛姑娘”“路道長”“徒孫”這幾個詞不斷旋轉在他的腦海中。
他猛地停了下來,又驚又喜,這不就是顧良喬,洛無香,路道長,和那個被顧良喬投入井中卻又被燕青送出去的孩子嗎?
難不成當年顧良喬投入井中的襁褓裏,竟是空蕩蕩的沒有嬰兒嗎?顧洛夫婦和燕青極爲交好,顧良喬當時在那種情況下,信任的只有燕青,所以纔會讓燕青帶走那個孩子。
趙四渾身戰慄,他原先以爲燕青祭拜的只是兩個罪人,沒想到這個罪人的兒子竟然沒有死,這個罪人的兒子會是誰呢?
燕青道:“小公子現在有了新名字,他叫卿瑜昭,這個名字很好聽,他來千霧觀是爲朋友尋藥。”
趙四瞳孔裏泛着異樣的光芒,原來如此,那個人竟然就在道觀,太好了,太好了!
若是道觀裏知曉那罪人之子的兒子在千霧觀,還能否容忍他活着走出宗門呢?父母於道觀有罪,這當兒子的怎能不還債,怎能瀟瀟灑灑活在世上呢?
當年洛無香殺了多少人,多少長輩尊者死在她手裏,顧良喬卻不惜與整個道觀爲敵拼死守護妖女。多麼悲壯可惜手上沾染的是無辜之人的鮮血。
次日,燕青去找了卿瑜昭她手裏依舊捧着上好的龍井茶水。
燕青坐了下來,她望向卿瑜昭道:“卿公子,我有話要和你講,這件事我也斟酌了許久,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卿瑜昭抿了一口茶水,心中湧出一股異樣的感覺,他擡起眼皮道:“燕道長,你說吧,我都聽着,是關於甚麼事的?”
燕青道:“其實,我騙的你的,那個故人之子就是我放到了喬河邊,你就是那個孩子。”
卿瑜昭一怔:“那我的父母是誰?你說我是故人之子,你的故人也是在道觀嗎?”
燕青咬了咬脣道:“是的,你的父母就是顧良喬和洛無香。”
卿瑜昭瞳孔倏地縮成一個小點:“他們的孩子不是被投井了嗎?怎麼會是我呢?”
燕青道:“投入井中的只是一個包裹着枕頭的襁褓,顧公子讓我將你送出了道觀,我當時把你放到了喬河邊,期盼有個好人家將你帶走。看到你平安健康地長到這麼大,我也是不辜負顧公子所託了,你父母也能含笑九泉了。”
卿瑜昭臉色泛白,他無法形容這種得知自己身世父母枉死的心情。聽師父說自己是從河邊撿回來的,他不認爲是他父母狠心拋棄了他,而是覺得父母是遭了甚麼橫禍無力自保,才迫不得已將他放到了河邊。
卿瑜昭喃喃道:“所以路道長便是我師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