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幻想破碎 (1/2)
幻想破碎
被警察問詢時,林空青剛從療養院走出。
療養院位於郊區,環境很適合療愈。樓下幾位老人正圍在樹下喂鳥,枯枝間跳躍着幾點灰影,嘰嘰喳喳地搶食,倒比盛夏的蟬鳴還要熱鬧幾分。林空青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像一朵朵轉瞬即逝的花,而他連呼吸都懶得用力。
見過馮琳後,他腦海裏已甚麼都不剩,那點兒可憐,那點兒期待,全都被摁進溼冷的土壤裏,結成細細碎冰,最後四分五裂化成水,淌進地底更深處。
林空青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曾經會省喫儉用攢下錢只爲買一支口紅的女人,如今竟然變得這般蒼老。
陸柏仰送他到療養院,陪他到馮琳所在的樓層,馮琳剛吊完水,護士說她正醒着。陸柏仰本想陪他一起進去,但林空青說:“我想單獨找她聊聊。”他進去前,陸柏仰替他捋順亂翹的碎髮。
“那我在這兒等你。”
“好。”林空青輕輕捏了捏陸柏仰的手。
馮琳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陷,眼球突出,因爲暴瘦身上的皮膚變得鬆弛,看上去比一個多月前老了十歲。她躺在病牀上,看見林空青推開門進來眼裏閃過一絲光亮。
女人擡起手招了招,這半個月林馭川也不肯來看她了,能陪她說說話的只有療養院裏的護士和其他房的病人。
林空青沒過去,站得不遠不近。
馮琳也不強迫她,她只是靜靜望着自己的孩子,良久,眼尾驀地溼潤了。
她說:“我對不起你。”
林空青垂下眼,說:“我要是說我不怨你,那肯定是假的。”他話音未落,馮琳已經急急接過話口,“應該的,媽媽做得不好。”
她聲音裏已有了哭音,林空青頓了下,繼續說:“可你也不欠我。”
“你先是你,然後纔是媽媽,我八歲時不能理解你,可現在,我也已經明白你那時候爲甚麼不回應我的求救。”
“人總要爲自己而活。”
“要是我可以早點兒明白這個道理,或許我也不至於到現在都擔驚受怕。”
林空青自嘲一笑。
馮琳哭得無聲,眼淚自眼角滑落洇溼枕頭:“我試過救你的,小青,你是我的孩子啊,我怎麼可能會不愛你,我當時問了你啊……”
林空青閉上眼,打斷她:
“媽,性別而已,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林馭川對我做的事,你真的甚麼也不知道嗎?”
哭聲戛然而止,馮琳躺在病牀上瞪大眼睛,尚未收起的眼淚滑稽地落下,似乎在嘲笑女人真假參半的母愛。
她看起來很慌張,下意識躲閃視線:“我……我不知道,林馭川有甚麼事都不和我說,他這幾天都沒來過,而且小青你知道的,林馭川和他爹一個樣,他們都看不起我!”說到後面,她的面容變得憎惡扭曲,林空青遠遠望着,在那一刻,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陌生極了。
不,也不算陌生。
這個家的破碎,歸根結底,是因爲林仁書的無能和偏見。
林空青不說話,馮琳越來越覺得慌亂,情急之下,她口不擇言,或者說,她本就是這麼想的:“他能對一個Beta做甚麼啊。”
林空青乍然聽到這一句話,表情忽然變得困惑,而後轉爲一個無奈又早已瞭然於心的笑。
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林空青走進病房不過十幾分鍾,他便徹底失去與馮琳溝通的慾望,Beta有些惱然地自嘲一笑,笑自己竟然也曾對這樣一個家庭抱有幻想。
也笑自己在來的路上,在腦海中推演一萬遍的場景,都不過是幻想。
被傷害的永遠是心軟的那一方,林空青一次次向父母妥協,他總盼着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初中開始,他不再夢到小時候,高中之後,他開始懷疑幼時的場景是不是他偶然夢到的,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假,他已經開始分不清,是因爲他太想擁有親情而騙了自己,還是因爲曾經擁有過於是不斷回憶美化。
十幾年,也足夠改變一個人了。
馮琳或許曾經真的愛過自己的小兒子,可在日夜的憎惡下,她也逐漸分不清自己究竟惡的是誰恨的又是誰。她不止一次動過想離婚的念頭——離開吧,丈夫兒子,她都不要,她只想要一個人清淨自在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