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二章 （1/2）

第十二章

走出大門，201號在陰影裏等着他。

“好久不見，我的朋友。”201號輕鬆道，“這次我成功和外界取得聯繫了，你要不要聽。”

距離上一次談話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在上一次較爲徹底的商討大計後，他和201的關係顯然拉近了。但是平心而論，他依然沒有做到毫無保留。

在起義這件事本身上，他能說的倒是都說了。他保留最多的無非是他和主人之間那些糾葛的情感。

當時他說，主人確實寵我，這是我可以利用的東西。這也可以爲我們這邊爭來好處。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只是這樣嗎？

他沒有說出他和秋在一起時難堪的時刻，也把混雜的感情一併嚥下。他是聰明的葉子，他只選擇漂亮的一面展示給他人。

“你可以有保留地和我說，沒有必要完全信任我。”他憂愁嘆氣，心裏也知道，這就是一句廢話，這人必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這些日子我問了之前的幾個朋友，有一個也在貴族家裏做奴隸，嘿，真新鮮，這位也和主人搞到了牀上。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已經要被主人折磨瘋了。這樣看起來，也許我們的主人，嗯，對你沒有這麼索求無度？”

看着他揶揄的眼神，11號很不高興：“既然你是來尋求我的合作的，那麼希望你稍微放尊重點。我也許處境比他好一點，但是這不意味着我聽到這種事情不覺得噁心。”

“好吧，只是一個對比，也許只是你比他忍耐力強，又也許是因爲我們的主人比那人長得好看，天知道他那主人簡直是又老又醜又胖，不過沒事，不說這個了，說這些有點浪費時間。”

“你確實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如果你的朋友知道你在這裏拿他的痛苦取樂，會很不高興的。”

201號一愣：“你說得對。我之前只覺得我們沒有被主人看中的奴隸每天干活，水深火熱，甚至會覺得你們被主人看中了就也屬於主人那邊的人了，其實你們又何曾有過選擇的機會……之前有一個人真和我說過讓我不要信任你。但是我於心不忍，難道要把你，原本可以拉攏爭取的人和主人一起打倒嗎？”

11號嘆着氣；“是啊，親愛的201，你重點是那句‘可以拉攏爭取’吧？要是我沒價值，不聰明，不值得被拉攏，也許也就是在起義中一起被打倒的命運呢。是啊，我好慘的，兩邊都做不了好人。”

“請不要這麼說……”201號沒有說完，被11號打斷了。

“好了，我謝謝你和我聊關於我的話題……不過沒必要。不管你心裏怎麼想的，現在我們確實已經在一條船了。我已經展現了我的價值，不管你心裏怎麼想我這個人，都不重要了。其他人怎麼想我，也不重要，現在輪到你向我展現，你應該展現的那一部分了。”

“你真是伶牙俐齒，如果我們取得了勝利，我也想把你金屋藏嬌。我的朋友和我說了，他服飾的貴族沒有甚麼風花雪月的愛好，若要從他身上捕風捉影可不容易。還不如造謠我們的主人寫反詩容易？我可是清楚我們的主人很喜歡東方的詩，可以造謠他通敵，反正捕風捉影嘛，沒事的。”

“這就是你想展現的？你們取得勝利的結果，就是成爲新的主人，享受‘金屋藏嬌’的果實？”11號徹底冷下來。

“當初，我抱着讓世界上再也沒有主人的願望靠近你，看來我看錯人了。既然如此，那就恕不奉陪了。”

11號轉身就走，201連忙追上。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其實只是想誇你，我太輕佻了，對不起。我要說的話說完了，請你想想從主人這邊開始的可能性如何？”

“你對着你的那個朋友也會說這種話嗎？你不過是覺得我好像沒有表現出來甚麼痛苦，你覺得我很堅強所以活該承受這樣的話語。說真的，我有點害怕，如果真的幫助你成功了，可以得到世界上沒有奴隸這個結果嗎？你們會不會製造新的奴隸，新的壓迫呢？這些問題不得到解答，就會一直壓在心裏，我沒有辦法繼續用心幫助你。”

201號認真地說：“我不否認我確實錯了，我無意識中確實說出了冒犯你的話。但是我會向你保證，我會一直和自己身上的劣根性作鬥爭。如果有人想要打倒現在的貴族之後自己騎在別人身上作威作福，我也要想辦法阻止他們。唉，但是這是下一步了，現在我還沒有想好怎麼瓦解貴族們。”

看他確實真誠，11號平靜了些：“我說真的，你要儘快確認下來你要創建一個甚麼樣的新世界，如何創建成這樣。不要空口白牙說人人平等這種口號，實際上又做的是另外一套。並且要在願意反抗、能夠信任的人中間達到共識，否則，你打着再怎麼正義的旗幟，再怎麼搞轟轟烈烈的運動，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風一吹就沒了……破壞比建設容易的多，你今天破壞了現在的秩序，明天別人就也能夠破壞你的，但是破壞的力量只是一股仇恨的情緒，是不長久不穩定的。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而且，共同目標天然就是一個旗幟，一個能夠號召更多人的力量。等到我們正式和那些貴族開戰了，這是不可避免的。光靠挑撥離間不太行。”

201號再次一臉受教的表情：“我知道了……唉，原本和你分享信息來着，怎麼又成你把握對話節奏了？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啊。你覺得拿主人開刀可行嗎？”

11號恍惚了幾秒。他想起春獵場上，他拿起弓箭，主人的臉湧出鮮血。

秋那顆藍寶石的眼睛再也不會出現他的樣子……秋會被埋在土裏，也許更慘，沒有人給他收屍，秋再也不會看着他了。

而他也許永久的留名了，用葉這個名字。他會大聲宣佈，每個人有權接受教育，有權擁有自己的名字。他會告訴全世界他是有韌性有生命力的葉子。而最初專注聽着這些話的人，屍體卻被禿鷲分食乾淨。

而在晃神這幾秒鐘裏，他嘴巴飛快應付着對方：“讓我好好想想。”

“嗯，你慢慢想。”

他知道自己的神情被201盡收眼底。他告訴自己，這些情緒待會再整理：“我覺得不是很好。主人目前來說對我們還可以，這是客觀事實。如果強迫大家起來反抗，不現實，沒有人心的基礎。要搞清君側，最重要的不是名頭，而是有清君側的兵力。我們是沒有的。那麼硬給他扣上這麼重的帽子，有甚麼用，國王不是很快查清楚了嗎？說不定還能發現我們在背後搞鬼，還影響我們後續的計劃。最好給一個奴隸們反抗意願強，有兵力清君側的領主造謠。”

“好，我們私底下商議過，也是這樣想的。”201很滿意，“你知道嗎？當時我的那位朋友，被折磨瘋了，瘋狂的叫我先想辦法殺了他這位主人。和你一對比，高下立判啊。你大公無私，爲了大義不顧一己私慾，甘願繼續隱忍……實在是讓人敬佩。”

11號一怔。他早就察覺到201號剛纔提到先對主人下手的時候有意觀察他的反應。他當時覺得他在觀察他是否對主人有私情，原來他會錯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