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三章 （1/2）

第十三章

今天走進屋子，秋看見他，只是勉強笑笑，顯然興致不高。

“這是怎麼了？”他走過去，按揉他的眉毛，想讓它們舒展開，“是有煩心事？說來聽聽吧。”

“沒甚麼好說的……北方又有動亂了。”在葉走進來之前，主人在心裏發誓不和他講這些。但是他瞞不住話，馬上就說了。

葉按着秋眉頭的手一頓。

“難怪你今天看見我都開心不起來，我還以爲你厭倦了我。”

秋被他逗笑了：“怎麼可能！只是這些話真不知道怎麼說。管家今天和我講，後宮不得干政，暗示我小心你呢。可是，我一看你就很想知道，一看你就有參政的野心，我不忍心不和你講。”

“……主人，就是因爲我有野心，你纔不能讓我干政啊。”葉嘆着氣。

“算了，反正說都說了，我還怕你不成？說好了，你就是要我的心我也不怕。”

“別一天天賭咒發誓了，天天情緒這麼激動，就算我根本不要你的心，你的心臟也要不好了。消消氣，和我說說看，北方怎麼了？”

“去年冬天，有一批奴隸殺了一個貴族，據說死狀很恐怖。這事當時被壓下來了。當時這件事情我看了也不同情那個貴族，他確實太過分了，也該被收拾一下。本來這也就過去了，結果今年秋天，秋收剛剛過去，大概是收成不好，許多平民都沒飯喫，更不用說奴隸。這件事就重新被翻出來，還是和去年差不多的情況，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活，只不過這次鬧得更大了，不光是自己喫飽了卻不願意給奴隸點飯喫的那些領主，有一些沒有那麼殘忍的貴族也被波及到了，我多少有一些兔死狐悲吧。”

主人說着，揉按自己的太陽xue。秋的手指和葉的交錯，又捏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裏把玩。

“我知道了。你覺得去年那個貴族死的不足惜，今年這幾個最殘忍的也一樣，可是有其他人卻被波及了？你爲了他們不平？”葉的手指靈巧地回應他的嬉戲。

“也不能算死不足惜吧，這個詞太重了，只是覺得應該讓他喫點教訓。後來聽說他被全身扒光了，死在城堡裏面，種種慘狀讓我也覺得觸目驚心呢。”

“哦，你是覺得奴隸們教訓他的時候也應該控制一點力道？注意一點分寸，就像我跟你撒嬌似的，可以咬你，但是不能真把你咬疼了。”

“你在陰陽怪氣我。”秋下了一個正確的判斷，“這好像確實不太現實，但是我只是有點害怕，你不能不讓我害怕吧。”

葉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原本想譏諷他幾句，這會也根本沒有這心情了。也許現在秋已經看見了自己未來的結局，因而恐慌，又也許並沒有聯繫到自身，只是物傷其類罷了。

但是現在僅僅看着別人的死亡，他便已經心生恐怖，未來，死亡降臨到他的時候，他的心裏又該有多麼害怕呢？

秋會死，這件事情馬上就要成真了，不像那一年春獵一樣，只是一個一閃而過即興的念頭。如果他們現在在做的事真的可以成功，那麼秋將要迎接的結局註定是死亡。秋會死，這已經是一件需要他頭腦中擺上一個正經的位置認真思考的事情了。

秋會死，想到這件事情，他就忍不住心生煩躁。

“怎麼了，不開心？沒甚麼好不開心的，這種事情年年都有的，北邊那邊尤其嚴重，是因爲那邊收成一般都不太好，貴族們的脾氣又比較暴躁，總是容易激起人們的逆反之心的，我們不幹這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也沒必要太心煩。”秋看見他沉着臉，反而反過來安撫他。

葉轉過頭，說不出話。秋的眼睛看見了葉的眼睛，看見他一雙含情目中漾滿了淚光。

他在捨不得他，但是爲甚麼要捨不得？

“怎麼了？幹嘛這麼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秋笑道。

“沒甚麼。”葉以手拭淚，“只是剛剛做了一個決定……將來無論發生甚麼事，我要保護好你，當然，也保護好自己。”

“都說了沒有大事的，那些人只不過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倒沒有非常可憐他們。這次就連平民都有不少人站起來反對他們，你看這些罪證：逼良爲奴，惡意壟斷普通農田的灌溉設備，讓他們活不下去而低價出賣自己，以補充去年冬天跟着參加起義活動而損失的那一批奴隸；看中了普通商販的女兒，直接搶進自己的後院，那是人家千嬌萬寵的獨女，人家父親苦苦哀求，結果被活活打死了，女兒也被逼瘋了……太慘了，這些事情。做下這種事情的這幾個人，我都覺得挺活該的，只是有點嘆息，一些和他們關係親近行事卻根本沒有那麼過分的貴族也被波及到了，唉！不過呢，話又說回來，我的葉子這麼心疼我，我倒覺得這些混亂也都是好事了。”

葉接過他翻看的那些罪證，那些優美的聲討之詞，有許多是他一句一句說給201聽的。有一些事情，平民們本來就不滿，他只是花言巧語幫他們說了出來。

葉慢條斯理翻動那些寫滿了憤慨之詞的書卷：“我卻不這麼想。也許你認爲無辜的那幾個貴族，也在背後做了甚麼不好的勾當，只是藏的比較好，沒有叫你知道罷了。”

“這說的也是。這些事情暴露出來總是不光彩的，別說本來就不喜歡貴族的平民，就算是國王平日裏縱容他們，聽了這些也未必願意保他們，肯定不能到處去說，這樣的話我不知道多正常啊。也不知道這幾位的事情又是怎麼暴露出來的。我倒是有所懷疑，這裏面大概有推手，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人在從中操作。也許是國王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在找個能夠昭告天下的理由幹掉他們。總之，我不太看好這件事是天公有眼，不然怎麼早點沒打雷劈死他們？”

葉被逗笑了。

“也許真的是上天有眼吧。那你就要小心了，哪天火也燒到你的頭上。”

“本來我確實是擔心的，但是剛剛看你這麼擔心我，我就沒有那麼擔心了。反正不管怎麼樣，我的葉子是維護我的，對吧？”

“那可不一定……要是有一天你也做了那些事情，我還能維護你嗎？”

“逼良爲娼嗎？這怎麼會，我滿心滿眼都是你這片葉子，就算給我一片樹林我也不要了。到時候讓我們的小詩人一個人悶頭寫甚麼秋扇詩，我可不忍心。”

葉愣了一下。隨即湧上一種悲哀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