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家 (1/3)
第229章 回家
離他僅僅半米,便是百丈高崖。
顧寒清:“燕昉!注意腳下!”
山崖上風聲獵獵,燕昉的眼眸看着顧寒清,瞳孔的焦距卻彷彿落在虛空,須臾後,垂下了眼眸。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了。
他與燕文瑾當真是判若雲泥,一人出身丞相府邸,一人卻出身邊陲楚館,燕文瑾是世人皆知的金玉公子,他卻是上不得檯面的閣倌伶人,他從未奢求過燕文瑾輕而易舉擁有的一切,可就連他難得握到手中的東西,燕文瑾也要來搶嗎?
燕昉的表情明顯那不對,顧寒清忍不住推動輪椅,向燕昉站的位置靠近了些,燕昉卻是又倉促擡眸,又後退了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這回,他是真的站到了崖壁邊緣。
攝政王斷喝:“燕昉,你別動!”
燕昉恍若未聞。
他微抿着嘴脣,表情空茫木然,倒像是心如死灰了一般,
顧寒清看在眼裏,只覺莫名熟悉。
他曾見過兩次這樣的燕昉,一次是從秋獵大營上的刑凳上滾下來,一次是他書案上指套。
只是之前兩次,青年都是不顧一切的向他請求,似乎篤定顧寒清能救他,這回,他卻是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似乎覺得這次,顧寒清不會護着他,而會傷害他。
顧寒清略感荒謬。
——如果不護着燕昉,他能護着誰,旁邊的那具屍體嗎?
攝政王忍不住開口道:“燕昉,你先從那個地方退回來,我並不在乎金玉公子的身份,也不關心那兩篇檄文,你——”
這時,他看見燕昉很輕的抿脣,旋即嘴脣微動,悄悄的,自言自語般的嘀咕了一句話。
顧寒清讀他的口型,艱難的辨認。
他說的是:“……我不是燕昉。”
他不是燕昉,身份是偷來的,名字是偷來的,顧寒清的偏愛,也可能是偷來的。
他沒用過好東西,沒用自己的身份被人愛過,他習慣了所有好處都是燕文瑾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值得,他也還是害怕。
顧寒清的胸腔無聲柔軟了一塊。
事到如今,之前燕昉的諸多破綻串聯成線,譬如他爲何不會磨墨,爲何不愛喫大安御廚的菜式,又爲何在席上莫名落淚,種種連接起來,他大抵能猜測出事件的全貌。
後世那個替他撿骨的矜貴青年不是金玉公子,而是鄰國送來的替子,他未曾被好好教養,也大抵從未享受過大安奢華的一切,卻被迫背井離鄉,一步一步的,被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在前世的那麼多顧寒清知曉的苦楚之前,他已經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而如今,青年站在崖邊,微垂眉眼,弓弦垂在手邊,十指卻將弓弦掐的很緊,模樣十足的可憐,顧寒清單是看着,就開始心軟了。
顧寒清:“好,你不是,先從懸崖邊過來,至於身份的問題,我不在乎那個,我們等之後再討論。”
但是燕昉沒有動。
他只是遲疑的停在崖壁前,任由長風吹動衣襟。
此時已逼近午夜,風比刀子還要冷,燕昉爲了赴宴,又只是一身輕薄的鸞儀司官服,他不知是冷還是怕,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卻還是固執的站在崖壁旁,許久不肯說話。
他在看顧寒清的身後。
此次宴會,攝政王輕裝出行,並未大肆攜帶儀仗,可饒是如此,身邊依舊跟着許多護衛。
這些人手持火把,火光將山頭染成橘紅色,個個整裝肅容,而燕昉的下屬早在顧寒清來的時候,便退至一旁,躬身行禮,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