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往事4 (1/2)
往事4
“阿贄?”
“嘩啦”清晰的水聲與沈眈的話一同響起,沈眈一愣,慢半拍地回了神,轉身往聲音源頭看過去,就見一條小溪從對面剛長出嫩芽的樹林中穿出,蛇一樣在草地間流淌,汩汩的流水聲裏,一個人背對着自己蹲在小溪邊上。
那人滿頭白髮,背影看着清癯,一雙蒼白的手探進溪水裏,正在洗手。
隔着距離,沈眈看不到他的面容,目光就落在那人一頭綁得鬆鬆垮垮的長髮上,覺得他用來束髮的髮帶有些眼熟,一時片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此時應當還未過午,日光斜斜穿過樹林射在草地上,映出一片斑駁,沈眈往四周看了幾眼,確定印象中從來沒有這樣的一片林子,哪怕是百年前與蕭贄四方除穢也沒有,更不認識這麼一個滿頭白髮的人。不知道傀煞搞這一出是想幹甚麼,靜觀其變也從來不是沈眈的行事風格——他懷着疑惑,向那白髮人走去。
這時,背後忽然有細小的叫聲響起,沈眈還沒回頭,那白髮人聽到聲音,洗手的動作停了,起身往沈眈這走來。
四目相接的一瞬間,沈眈只覺得腦中某根緊繃的神經被人猛地一挑,錯愕和荒謬同時湧上心頭——沈眈看着那人熟悉的眉眼,不可置信道:“阿……贄?”
幻境裏的人不可能回應,這位不知道甚麼時候的蕭贄仍然一臉淡漠,徑直穿過了他。
沈眈呆呆站在原地——怪不得他覺得這人束髮的髮帶十分眼熟,現在想想,那不就是蕭贄手裏那根白索的縮小版?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
蕭贄是修者,修仙問道,最基本的就是以身體爲容器儲納靈氣加以利用,雖然現在世間靈氣少了很多,難以吸收,但是前幾十年的努力不是白費,蕭贄就像一個充滿了水的皮囊,只要不刻意往外倒,靈氣幾乎不流失,要是他願意,多活上三四百年不是問題。
可是看他現在這副白髮早生的模樣,顯然剩下不了多少時間了……他幹了甚麼?
叫聲還在繼續,並且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有人靠近,一聲高過一聲。蕭贄撥開草叢,才發現這“嗚嗚”叫個不停的鬧騰玩意兒不是人,而是隻人臂長的狐貍。
“狐貍?”蕭贄揪着後脖頸把人家提起來,他似乎有些看不清,眯着眼打量——這狐貍通體雪白,耳朵狹長,雙目緊閉,看着奄奄一息,好像快死了。
蕭贄自覺不是個多有善心的人,若是個人他還可能救一把,一隻狐貍可沒他好費甚麼心思的,何況這狐貍身上也不像有傷口的樣子,既然不是外傷,蕭贄恐怕幫不了它甚麼,鬆了手就打算放回去。
卻不想那狐貍求生欲頑強,在蕭贄鬆手的瞬間伸爪鉤住了他的衣袖,下一刻就見“快死”的狐貍睜開眼睛,一雙墨色豎瞳直直盯着他,細長的嘴裏竟然發出人聲:“……你要……死了。”
聲音很低也很耳熟,沈眈知道,自己是回到蕭贄和白濯相遇的時候了。
蕭贄倒是意外,世間靈力不斷流逝,人不能再修仙,各類生靈也沒法再成妖成精,妖魔鬼怪都快成爲掛在壁畫裏的傳說了,這回倒是難能可貴,被他碰上一隻狐妖。
他一哂,不打算對已經心知肚明的事情多費口舌,甩開狐貍就要離開——他還有事要做呢,沒時間在這浪費。
豈料這狐貍看着沒多大分量,力氣卻還不小,死死咬着袖口不放,嘴巴根一張一合:“你想……活下去嗎……”
蕭贄動作一頓,反手揪着狐貍脖頸:“你甚麼意思?”
“我能……能讓你活下去……咳……”狐貍道,“救我……咳……救我。”說罷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昏了過去。
蕭贄原地怔了片刻,才意識到它的話代表了甚麼,趕忙伸手去摸它的體溫,確認這狐貍還沒死,立刻反手在地上畫了一張移行符。鮮血洇進土裏,最後一筆完成,蕭贄便原地消失。
傀煞應該是把沈眈的視角定在了蕭贄身上,蕭贄消失的瞬間他也眼前一花,下一刻再睜眼人就已經到了十里開外。
沈眈跟在他身後,藉着這一手符看出來了一點端倪——移行符是以前他們二人下山除穢,沈眈犯懶不想自己走時常用的趕路手段,速度快且落地精準,唯一的缺點就是很消耗靈力,而且一次只能走一段距離,那時候他們就用得不多。看現在蕭贄這熟練的手法,怕是幾年裏“練習”得格外勤勞。
而符咒用得越多,靈力流失得越快。
至於爲甚麼用的多……沈眈想起重逢時蕭贄的那句“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忍不住咬緊了牙。
——移行符沒甚麼別的用處,就是趕路快,而他恰好丟了一個人,要漫山遍野去尋那個人的蹤跡。
終於在蕭贄把自己畫符畫暈之前,他們回到了蒼鷙山。
現在蒼鷙山腳下的小草棚還沒建起來,進入蒼鷙的方法是附在每一位弟子令牌上的通行口令,有這口令在,是走上蒼鷙、飛進蒼鷙,乃至滾進蒼鷙也沒人管你。
飛現在是飛不了了,門派衰落,哪怕貴爲掌門的蕭贄也得一步一個腳印走上去——雖然這掌門也沒人重視。
走過山腰,遇見幾個揹着包袱的人往下走,正好撞見蕭贄,也不見禮,反而個個縮頭縮腦,有人還躲在同伴身後,企圖躲避蕭贄的目光。
蕭贄衝他們頷首,看不出來他們要幹甚麼一樣:“下山?”
“嗯……啊……”領頭的人沒地躲,只好直面蕭贄的目光,“下山,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