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嫁衣 (3/4)
難道熔谷最開始,就不是岩漿遍地的樣子?
曾經發生了甚麼?
沈眈思索得出了神,沒注意膩歪的兩人已經分開,牽着手往河邊走。遍地花香在舉步間如融化的畫卷一般流到身後,溫柔和煦的風忽然燥熱起來,流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咕嚕聲——美好場景驟然破裂,沈眈一個晃神,發現自己站在了一處高崖上。
四面是刀削般的峭壁,底下是漆黑不見底的深淵,暗紅色的光在其中時隱時現,那是緩慢流淌的岩漿,沈眈低着頭注視着一切,心情說不出的煩躁。
那不是他的心情,而是被他鬼上身的那個女子。
她已經長大,纖細的身體在漫長時間裏不斷抽長,和着風霜與塵土,長成了一把銳利的劍。
她脊骨裏彷佛埋藏着無與倫比的恨,凝望着深淵,凝望着灰暗的天。
身邊人緊緊握着她的手,沈眈聽到他輕輕說:“彤……”
“塵,”名叫“彤”的女子說,“你信我嗎?”
塵不說話,青灰色的眼睛靜靜看着她。
“天道肯定錯了,”彤吐出一口炙熱的氣,不甘心地說,“這不是他們該承受的。”
兩人對視的目光心照不宣,只是一個堅毅,一個痛苦。
身爲身外人的沈眈還來不及不明所以,下一刻,烈火焚身的痛苦從四肢百骸舔舐而上,他幾乎覺得自己的脊骨在一寸寸融化,魂魄被無數隻手撕扯,沈眈咬緊牙關才堪堪憋回了一句謾罵。
時間彷佛被拉得無限長。
過了不知多久,刻骨的痛纔開始變淡,甚至感官都失去了應有的功能,他覺得自己像被沉沒在一片粘稠的沼澤裏,耳鼻被封死,眼皮上像是掛了千斤的重鐵,沉得他再也不想掀開。他靜默着,妄圖長眠。
然而終究未能成行。
一句吶喊穿過無垠的黑炸響在耳邊:“師兄!”
沈眈一個激靈,像被打攪的屍體,皺着眉昏昏沉沉地睜開了眼睛。
他被人緊緊抱在懷裏,錯位的五官六感衆神歸位,鼻尖慢半拍地嗅到了熟悉的氣味,他下意識伸手,啞聲道:“阿贄……”
“嗯。”蕭贄應聲,因爲兩人貼的極近,通過布料,沈眈感覺的他竟然在微微顫抖,這個發現讓沈眈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猛地起身,握住蕭贄的手,確認那不是自己的錯覺,不安道:“怎麼了阿贄?”
蕭贄意外地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在沉默過後,問了一個問題:“如果魔種再一次甦醒,師兄會怎麼樣?”
沈眈瞳孔一縮,幾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阿贄……怎麼忽然這麼問?”
沈眈心脈中那顆魔種已經甦醒過一次,爲此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失去純真的少年時光,失去無數重要的人。
若是再來一次……
“有記載以來,能夠戰勝魔種奪回自己身體的寥寥無幾,”沈眈慢慢道,“就我所知只有兩例,其中一個後來早早地被人粉身碎骨,不可作參考,所以帶着一顆曾甦醒過的魔種生活下去,這是史無前例的,沒人知道以後會發生甚麼。”
魔種是會就此潛伏,偃旗息鼓地沉默直到宿主死亡,還是在某一次神不守舍時驟然發難,再掀起一次生與死的較量,沒人知道。
沈眈道:“不管阿贄你信不信,我其實是一個膽小鬼,我不想成爲它的傀儡,一輩子時時刻刻爲這個東西擔驚受怕。”
“所以你想把它取出來。”蕭贄道。
“嗯。”沈眈落寞地笑笑,“雖然現在已經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了。”
有關取出魔種的方法,他也是從熔谷中那些“刻意擺設”的故紙堆裏翻出來的,那時他還爲此欣喜若狂,可是隨着一路走來挖掘出的所謂真相,這個方法的可信度早已搖搖欲墜,他發現自己從來無法拯救自己。
所以他不安、恐懼,覺得自己無能爲力……覺得沒有意義。
行至如今,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靠甚麼繼續走下去,探索真相?想知道一個答案?他好像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
可能只是不甘。
不甘心半途而廢,不甘心就這麼被人玩弄於鼓掌間,不甘心努力這麼久,到頭來一紙空文。
蕭贄摟着沈眈,不想他又一次沉默下去,便提起沈眈方纔的問題:“師兄方纔不是問我爲甚麼這麼問?”